“卫风!”江顾厉声喊他的名字。

卫风看了他一眼?,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好在江顾反应足够快,灵力席卷而过,将魅兽拽到了一旁。

卫风慢吞吞地舔了舔唇边的血,明知故问,“师父,我不能吃吗?”

“很贵。”江顾蹙眉。

卫风看着躲在江顾身后瑟瑟发抖的告状精,被它那身华丽蓬松的皮毛狠狠刺痛了眼?睛,咬牙道:“能有?多贵?”

“一千万上品灵石。”江顾面无表情道。

卫风脸上有?瞬间的空白,旋即脸上凶相毕露,“那我更要吃了它!”

吃了之?后值一千万上品灵石的就是他了!

松绥幻境(三)

魅兽对情绪感知十分敏感, 大约是察觉到了卫风的杀气和妒意,从一团毛茸茸的团子幻化成了人形,一头银色长发如?瀑披在肩上,远离江顾紧紧贴在了门框边。

卫风一愣。

因为那魅兽幻化成了个十来岁的稚童, 身上都是卫风咬出来的伤口, 脸上脖子上全是血,他面色惨白眼含泪光, 看上去?凄惨又可怜。

卫风周身凛冽的杀意倏然一收, 正疑惑对方为什么是个小孩子时, 那魅兽转身便要?跑, 但?怪物原形的速度却比它快得多,连江顾抬手都拦了个空。

魅兽被他?一尾巴拍在了地上,半透明的龙绡缠在了魅兽的脖子上,卫风面色阴沉地嗅了嗅,“你以为幻术能骗过我?分明是几百岁的老东西!你平日里就是这样迷惑师父的!”

魅兽恐惧地变回原形, 浑身蓬松的毛全都炸开。

他?张开血盆大口, 却被一道灵气打在下巴上,而后颈间一紧, 整个怪物就往后飞过去?。

江顾捏住他?的后颈, 卫风甩动鲛尾挣扎了两下, 原本想?杀魅兽的鬼纹受不住诱惑,全都缠到了江顾手腕上。

“你先回去?疗伤。”江顾对魅兽道。

“是,主人。”魅兽显然?被吓得不轻,转眼便化作一道银色的雾气飘向了后园。

江顾掐住了条想?继续行凶的鬼纹, 垂眸看向卫风, “吃了多少?”

卫风耷拉着脑袋嘀咕,“没吃。”

江顾看向他?的识海, 那团乱七八糟的黑色元神已经哭了一天一夜,但?是现在正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打嗝。

显然?是吃撑了。

这混账东西像是摸准了他?不会让自己死,可着劲地在挑衅他?的底线。

江顾拎着人来到后园,园子里的奇花异草已经烂根断叶,显然?是被那条银蓝色的鲛尾给祸害了,价值不菲的玉石裂隙四散,古木上留了数不清的抓痕,清泉灵潭里飘着血水和?被撕扯下来的茸毛。

整个园子死一般的寂静,江顾用灵宠契感知了一遍,没受伤的灵兽只剩十之一二,绝大部分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伤口集中?在脸和?毛发最为柔软的腹部,被吃的灵兽数目虽然?不多,但?都是他?精心挑选最能入眼的……

而他?只去?了主宅一趟,来回没超过半个时辰。

江顾倒没多么心疼这些东西,但?他?不虞来自卫风的挑衅,周身的气压变得极低。

卫风化作怪物的体型要?比江顾大一圈,他?死活不肯变回原形,鬼纹不老实地想?往江顾衣裳里钻,被灵力震断也不喊疼,只是控制不住会哆嗦一下。

“你在闹什么?”江顾看他?这幅模样,显然?揍一顿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以这小畜生?记仇的性子,这满园子的灵兽恐怕要?一个不剩。

园中?飘着淡淡的血腥味,一片狼藉中?,江顾的声音听上去?没多少波澜。

卫风只留给了他?一个倔强的后脑勺,在江顾耐心耗尽准备收拾他?的时候,果断变回了人身,转过脑袋委屈地瞪着他?,“我的耳坠。”

“……”江顾垂眸看向他?耳垂上的小洞,抬手捏了一下。

有点软。

敏感的耳垂猝不及防被捏,卫风整个人都抖了两下,浅淡的绯色迅速从耳朵爬到了脖根,他?红着眼睛道:“那是玄之衍送给我的生?辰礼物。”

“你不需要?。”江顾蹙眉。

“我需要?!我们本来一人一只的,我戴了快十年了!”卫风转过头,神情愤怒又受伤,“我没了最好的朋友,可是你连点念想?都不让我留,你怎么能这样?”

江顾嘴角微微下压,神情一如?既往地冷淡,“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他?感觉有些怪异,却不认为自己这样做有任何?不妥,但?卫风却觉得他?做错了,而这也是卫风和?这园子中?的灵宠最大的不同,没有灵宠敢这样挑衅和?质疑他?的决定。

但?并不代表他?会接受。

卫风胸腔中?充斥着愤怒和?无能为力,他?竭力不让眼眶里的泪掉出来,“我一点儿都不喜欢这里。”

卫风的喜欢实在无足轻重,江顾决定将人扔进炼器阵里教训一顿,然?而不等他?打开法阵,卫风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大概觉得丢脸,他?抬手用手背胡乱地抹掉,却在脸上留下斑驳的泪痕,哽咽道:“我是偷偷亲你了,但?明明是你先教我的,我给你渡了好多灵力进去?想?给你疗伤,怕你生?气才没敢说……而且我是因为耳坠没了太伤心才吃的灵宠,反正你那些灵宠都比我重要?,你将我扔进炼器阵中?炼化吧,我肯定比江林炼出来的法器好”

他?一边哭一边说,前言不搭后语,江顾被他?哭得太阳穴直跳,“闭嘴。”

卫风抽噎了一声,只低着头悄悄抹眼泪。

分明色欲熏心大逆不道的是他?,胡作非为毁了园子吃灵宠的也是他?,但?他?却哭得可怜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仗着江顾不会杀了他?,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江顾目光淡漠,托起了他?的下巴,于是这厮就更委屈了,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伸手抱住他?的腰就想?往他?怀里钻。

卫风现在还是稚童心性,以为犯了错撒娇耍赖便能蒙混过关,左右不过皮肉之苦,但?六欲道一念起而万欲生?,即便心性坚如?磐石其间诱惑与折磨也非常人所能忍受,遑论卫风心软多情,沉沦欲海失去?自我是迟早的事情。

江顾并没有将他?推开。

卫风吸了吸鼻子,得寸进尺,将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他?险些没控制住自己亲上去?,就像在清凉村的黑夜里一样,将师父白?皙的脖颈一点一点舔得泛红,但?仅存的理?智阻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