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马车朴素,看不出身家背景,但马却不俗,枣红马毛色纯正,不带一根杂毛,是寻常百姓家里难得见的。二叔先前雇的马还是棕白花毛的呢。

想来是哪家行事低调的富贵人家。

没想到,帘子轻挑,里头竟下来一位面白无须的微胖老者,身着内侍服饰,见了姚如意便和蔼地笑道:“可是姚小娘子?咱家奉官家命,特来向姚小娘子讨教那做酸米脍饭的法子。”

姚如意一听便了然:年关将近,宫里一定在筹备宴席了。没想到官家是真喜欢吃寿司啊?

她眼珠一转,问道:“可是官家想知晓酸米是如何蒸制的?”

梁大珰笑道:“姚小娘子果然聪慧,正是如此。官家想在宴上摆一大艘的脍饭船,用于招待百官,可惜宫中内厨试了好几种法子蒸米,却总不及小娘子做得鲜香,因此才特遣咱家前来问询。”

姚如意心想,果然如此。寿司看着做法简易,但寿司米要蒸得好却很有诀窍,并非简单加点醋便能成“醋米”。

时常有人以为寿司不过是米饭加些料罢了,还认为是因寿司裹的食材上等新鲜才显得好吃,却忽视了米饭才是寿司口感好的真正来源。寿司米一旦没有蒸好,整个寿司便毁了,上头铺再贵的鱼、再好的肉,都无济于事。

梁大珰将内厨种种试法细细道来,十分谦逊地问道:“米也浸过,醋也添过,却不知是哪儿出了岔子?还望姚小娘子指点一二?”

姚如意思忖片刻,又瞄了瞄梁大珰的脸,唇角微微一翘:“官家有意,民女自然不敢推搪,情愿将这脍饭方子折价典卖于官家。”

顿了顿,她又咬字强调:“是折价典卖。”

梁大珰一愣。

这话听着怎生耳熟得紧?

注:宋朝私人出版还是有诸多限制的,并不如文中如意所想那么简单。不过咱们是穿书的,本文世界的私设谬误,那都是前书原作者的锅[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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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阿爷,六七十岁,正是闯的时候呀[撒花]

姚爷爷:??

搞搞事业过几天等二叔回来过年再谈恋爱呢[三花猫头]

[41]问问卷:烦请依自身情况勾选或书写,多谢!

土灶铁锅里正坐水,正咕嘟咕嘟滚沸。

姚如意将米倒入淘米盆中,用温水没过米粒。她双手在水中轻揉米粒,淘洗两三回,另换一盆温水,让米在水里浸得半个时辰,才将米捞出来,稍稍沥干水分。

浸米这步是为了叫米粒吸水均匀,煮后口感一致,不夹生,不过软。

有留校学子来定了两盒寿司,姚如意这便开始包上了。

煤饼烧得赤红,火苗从孔洞中摇动,火候正好。她取来竹蒸笼,铺上干净的棉纱,将沥干的米均匀地铺在上头,将竹蒸笼搁在已上汽的铁锅上,再将棉纱布边角细细掖进笼沿,不让一丝蒸汽跑掉。

盖上笼盖,姚如意又瞧了眼炉膛里的煤饼,见烧得正旺,便开始调寿司醋。梁大珰说宫中内厨怎么也蒸不出她所做寿司的味道,便是从蒸米这一刻便错了。她是隔水蒸的米饭,等米蒸熟了才拌寿司醋进去。

并非上锅前便在水中加醋盐或是油。

这样铺开了松散蒸出来的米,不湿黏,也不会因早加了调料而坏了口感。蒸出来后颗颗饱满,黏性适中,米香也浓。

当然,选米也有讲究,不仅要选新米,还要江南粮商运来的短粒米,那米吃起来干爽,却又软糯带弹,最适宜包寿司。

其他香鲜味,便全靠寿司醋了。

她将醋、糖、盐混合均匀入小锅,小火煨至糖盐化尽,却不煮沸,否则醋酸便挥发了,熬也是白熬了。静置到温凉,等饭蒸好后,把米搁进木桶里,分三次将寿司醋淋到米饭中,每次淋入,都要用铲子从桶底往上翻拌,将米饭翻起抛落,让醋液匀匀裹住每粒米,又不会弄碎了米粒。

拌好了,再把米饭摊开,拿扇子扇着降温,这样饭面水分收得快又不会过快,能使米光盈润,黏性也正好。

前世,姚如意在医院输液时看过一档讲日式寿司的纪录片,说传统寿司店里竟有专门给寿司米扇扇子的岗位,为何要人工扇风呢,因为电风扇风力太大,易导致米饭过快流失水分,得不偿失。

因此“人工米饭电风扇”竟是一项机器无可替代的工作。

看着那扎着蓝底鱼板头巾一脸肃穆给米饭降了几十年温,被纪录片旁白评为“坚持匠心”的老头儿,她当时羡慕极了。这给米饭电风扇的活儿她也愿意干啊,太好了这工作。

就因这奇异的梦想,姚如意对做寿司印象十分深刻,总想着做法可得记牢了,日后小卖部干不下去还能找个寿司店应聘。

不过这纪录片没骗人,以“匠心”伺候好的寿司米,的确是不错,轻捏成团不散,表面有淡淡醋酸香,整体却没有明显的汤液,依旧干爽。

纪录片里还对蒸米的器具都有要求,要全程用木质、竹制器具来装盛,说是金属类的厨具会影响风味。不过在这时,姚如意完全没有这一类的担忧,毕竟她家的铁器,也就只有铁锅铁铲菜刀和火钳了。

她原也没料到,当初在医院打发时间看的纪录片,竟真派上了用场,叫她做出好吃的寿司,还能挣到官家的钱呢。

一个时辰之前,梁大珰听了她的话,先是一愣,转瞬便回过神来,也不恼,还是很慈和地笑着道:“这也是应当的。”

随后便拿五两银饼爽快买了她的酸米方子因不是买断独享,价钱便只得便宜些。姚如意自己铺子里还要卖,便也没多讲价,毕竟只是个蒸米饭的诀窍,她既不帮人做,也不出食材,这“折价典卖”见好就收便是。

她心里清楚,宫里的内厨若能多给些时日,怕也能琢磨出来,只是官家要赶在除夕夜用,没工夫让人一遍遍试,这才出来问她。

这么想想,其实是她占了官家的便宜呢!姚如意愉快地收了银饼,便眉眼弯弯地将方子事无巨细地说了。

梁大珰只听了个开头便忙与姚如意借了纸笔。他没想到蒸个米饭里头细致讲究还不少,竟还要为米饭扇风!

这光凭头脑可记不下来,他提笔细细抄录,确保一字不差才松了口气,又与姚如意道谢,转身从车内取出了两样东西:

“这是林大人托咱家带给小娘子的。”

他手中一样是先前给林闻安装寿司的包袱、食盒,另一样却是用黄缎锦封缠坛口的白瓷双耳酒瓮,穿了绳,正好能提在手里。

看到这个酒瓮,姚如意耳廓都红了,有些臊得低头接了过来。

梁大珰不明就里,温和地给姚如意解释道:“此酒乃是宫中内酒库新酿的‘小槽真珠红’。前日官家召林大人共进晚膳时,正好呈上此酒佐餐品鉴。这‘小槽真珠红’斟酒时酒液会如珍珠般滴下而得名。林大人见了便问道,此酒清如玉液,是否便是民间盛传的宫廷玉液酒?官家也不知民间是如何传颂的,见林大人喜爱,便赐下一坛。后来,林大人听闻咱家要出宫寻姚小娘子,便特意嘱咐咱家要将这坛酒带给小娘子。”

姚如意:“……多谢梁内官了。”

救命,二叔怎么还没忘了宫廷玉液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