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林建华的脸映入眼帘。
他的表情?很平静,是真的平静,那种深林停下的风,不会流动的空气,连皱纹都显得格外的静。
灰白的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他闭着眼,没有理会林听。
由于进行过?手术,遗容只是简单的处理了一?下,还没有完全处理好。
医生们不敢拉扯林听,温卿辞一?直在她身后?,将她困在胸膛前,滚了滚喉咙,眼睛也有些热,声音微抖:“听听,让医生们把爷爷整理一?下”
“啪”
医生护士,还有赶来的副院长看着脸颊被扇红的温家太子爷,下意识倒吸了口凉气。
“整理什么?”
“整理什么啊?!”
林听盯着他冷冷地笑,这么多天压抑在心底的想法喷涌而出:“我爷爷又没死?,你怎么像他死?了一?样?说什么整理。温卿辞,你装什么啊?你,巴不得,我过?的不好。”
她这话一?出,全场人都在拼命降低着存在感。温卿辞也不知道是不是气的,下颌紧绷,闭了闭眼似乎在极力忍耐。
陈助理趁机让他们把林建华推走,可刚移动,林听就失去了理智,奋力挣脱着想要推开他们,可挣扎挣扎着,她开始撕心裂肺地干呕。
温卿辞一?直将她死?死?禁锢在怀里,可没想到林听挣扎起来力气能?有那么大,他也险些没控制住。于是,抬手朝着她后?脖轻轻一?劈。
林听身子瘫软,向下滑去,被他一?把抱住。林听眼底还有残泪,模样?无助可怜极了,他扫了眼陈助理,喉结滚动:“推走吧。”
接下来的几天,林听和?李秀英在温卿辞的安排下见到了遗容已?被整理好的林建华。
比起那天她在手术室外见到的,脸色要红润了许多,看起来与他活着时,并无两样?。
仿佛下一?秒,他就会睁开眼,笑呵呵地问林听:“想不想爷爷?要吃爷爷做的辣炒牛肉吗?”
可是,并没有。
李秀英哭到几欲昏厥,林听却没有。
她只是默默地扶着李秀英,明明自己的身体几乎也是软的,看着静静躺在床上却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林建华,很小声很小声地道歉:“奶奶,对不起。”
温卿辞半拥着她,支撑着林听不让她摔下去,她这些天一?直没有很好的吃饭休息,本就削瘦的身形又更加单薄,下巴尖尖的。听见这话,他不由得收紧了手臂,心里也像是堵着什么,难受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知道,对于林听来说林建华意味着什么。
他曾简略地看过?林听的家庭资料。幼时,父母便就将她交给林建华和?李秀英两位老人,在林听往后?的人生里,是两位老人一?直陪伴着她,充当了父母的角色。
“听听,这不怪你的。”温卿辞握了握林听的手,她的手冷得刺骨。
但林听没应。
她抽回手,甚至都??x?没有看他一?个眼神。
李秀英趴伏在林建华手边老泪纵横,闻言,回头看向两眼无神的林听,心里更难过?:“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啊。卿辞说的没错,这怎么能?怪你,爷爷爱你都来不及,只是人各有命,谁也说不清意外哪天就来了。你不要钻牛角......”
她的宽慰似乎并没有起作用,林听安静地看着林建华的遗容,一?颗眼泪也没有落下,像是沉浸在了旁人进不去的世界里。
谁也进不去。
因为巨大的精神打击导致身体亏空,林听和?李秀英被温卿辞强制要求住院。李秀英很配合,她年纪大了,虽说悲伤,但人生经历过?的八十多年让她逐渐看开了许多。
世事无常,人们总要分?开的,只不过?是突然与不那么突然的区别罢了。
但林听无法想通这一?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每天都很安静地靠在床上,眼神空洞没有定?点,有时会怔怔地盯着某一?处发呆。温卿辞每天晚上都睡在她的病房里,却不能?靠近她。
因为他一?旦靠近林听,林听就会发了疯似的反抗,尖叫,挣扎。
仿佛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可其他人来,就不会这样?。她乖巧地由着护士输液,顺从地张嘴吃下护工喂来的食物,医生和?她打招呼时,她就算不说话,也会看过?去算是回应。
只有温卿辞不行。
林听不能?接受他的靠近,更别提这样?亲近的举动。
有一?天,他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时,甚至听见新来的护工私下聊天:“vip病房的那位病人和?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啊?怎么看他们总是在一?起,却隔得很远,都没有说过?话。”
“什么啊。”另一?个护工连忙阻止他说下去,解释道:“那是温总和?温总太太,温总你知道吧,医院就是他们家的。”
“啊,夫妻?那他们怎么像是不熟啊,我第一?次见着,还以为他们有仇,温太太从来就没正眼看过?温总,难得一?瞥眼神里都带着寒意。但是好像除了温总,温太太对我们都挺好的,哎你说”护工忽然压低了声音,“他们是不是要离婚了啊?”
离婚。
温卿辞捏着报告单的手指紧收,手背上浮起青筋,指节泛着劲白,将纸张掐得生出许多深深的褶皱。
这些天,林听的态度明眼人可见。
他隐隐有不太好的预感,却没往这方?面想过?。
“哎哎哎!别瞎议论,你不想要工作我还想要呢!”老护工这下再也不想跟她多说什么了,避之不及地摆摆手,“我先?去忙了。”
回到病房,林听靠着升高的床看向窗外,并没有因为开门?的动静而扭头。温卿辞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唇角笑意温柔:“听听,医生说可以给你吃点小零食了,我让人去订了你喜欢的草莓蛋糕,除了这,你还想吃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