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既难寻也难进，海上诡谲莫测，风浪不定，不知有多少船只误入海雾迷失方向后于此遇难。但古越人另辟蹊径，以符法分水避之，在深海之下先后建造了白塔与明宫，并于隐秘之处设下了入口。

路上洛元秋信誓旦旦说自己知道入口所在，一定能找到。两人来到一处无名山谷的石洞中，洛元秋记忆中的入口竟凭空消失了，任她如何去找也没找到半寸缝隙。

她不信邪，打算以一道符挖开石洞下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没想到这附近驻守了不少斗渊阁弟子，很快闻声赶来，洛元秋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没和他们动手，拉着师妹逃之夭夭了。

可惜她有避让之心，但斗渊阁却像恶犬一样穷追不舍。等好不容易甩开了，两人又在安灵山附近迷了路。

洛元秋心中郁闷，上次她进北冥的时候有墨凐指引，一路自然畅通无阻，本以为这次也不过是按照原路再走一次，谁知道会碰上这些事，闻言道：“不管了，随便走吧，走到哪里算哪里，看运气如何吧。”

“靠你的运气？”景澜诧异道，“那我们怕是出不了这座山了。”

洛元秋无所谓：“寒山也是山，这里也是山。反正都是在山上，出不去在这里照样能住上一辈子。”

两人沿河而行，只见四面环山，云遮雾绕，也不知去往何处。洛元秋走的口干舌燥，面颊发红，蹲在河边洗了把脸道：“你不是说你的运气一直以来都很好吗？能不能进明宫就看你的了，师妹。”

景澜也学着她的样子把双手浸在水中，道：“斗渊阁的人为什么要追我们？”

洛元秋解下水囊朝里头灌水，答道：“师父有句话说的不错，海边的疯子要比地上多。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追我们？”

景澜道：“这就要去问他们的阁主了。”

洛元秋奇道：“你说平新月？若无必要，还是别去见他为好。”

景澜从她手里接过水囊：“为什么，你和他交过手？”

“我们曾在追猎时有过一面之缘。”洛元秋答道，“还记得那个巫医说的村子吗，十有八九与斗渊阁有关。这些村子世代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有时整个村子的人都被他们当成试药的药人。斗渊阁在此地势力极大，无人敢违背他们。从前我经过雷州时曾听人说过，冲州以南都是‘只知阁主，不识天子’。”

景澜点点头：“难怪你不肯走大路，非要从深山里穿过，原来是这样。”

洛元秋笑着往她脸上泼了点水：“你是不是想问，这位阁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告诉你，他与殷雪怀是同一朝的人，但他看起来却和师弟差不多。”

景澜也朝她泼了捧水，道：“那他也真耐得住。”想了想又问：“你是不是也能活这么久？”

洛元秋手在水里比了个游动的动作，沉下去后又升起来，道：“千年王八万年龟，我才不要像他一样。”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比喻极为贴近适合平新月，不由笑了起来。见景澜朝自己看了一眼，心中一动，道：“这山里总该没人了吧？”

景澜解开头发重新梳理，修长手指在黑发间穿梭，不紧不慢道：“你又想做什么？”

洛元秋情不自禁盯着她淡红唇角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些口干舌燥，一对上她的双眼便莫名羞怯起来。见景澜似笑非笑，仿佛有几分轻嘲的意思，顿时觉得被师妹小瞧了，师姐颜面不保，便鼓足勇气，靠近了俯下身去，还未碰到景澜嘴唇，两人同时一顿。

洛元秋低声道：“不是说没人吗？”

景澜手已按在了剑上：“我说过了，你的运气一向不怎么样。”

洛元秋心想自己莫非真的这么倒霉？只能暂时把手放开，两人同时起身，若无其事在河边整理行装。

景澜听声辨位，道：“西南方向，你不如猜来的人会是谁？”

洛元秋道：“除了斗渊阁那群人还会有谁？”

景澜道：“我看不见得。”

洛元秋刚要动手，余光瞥见河水中有什么东西飘过，便用剑一挑，居然是条发带。

只听哗啦一声，一人从河里探出身来，道：“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一见她身上蓝衣绣着的海浪纹饰，洛元秋立刻道：“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景澜紧盯着那人道：“姜思，你怎么会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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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山中寒冷，洛元秋在一块山石后寻了个避风处，三人便围着火堆坐着。

姜思沉声道：“你们的行迹早已经泄露了，阁主已经下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如何都要把你们抓回斗渊阁。我跟在他们身后赶来，就是为了要把此事告诉你们。”

她说完却无人回应，抬头一看，只见洛元秋在一旁专心致志地给鱼翻面，观察鱼是否熟了；而景澜则在仔细擦剑，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姜思怒道：“喂，你们听见我的说话没有？！”

“你不饿吗？”洛元秋忽然问。

姜思一愣：“我……”

一条烤鱼突然出现她面前，洛元秋兴高采烈道：“这是我第一次烤鱼，快试试味道怎么样？”

景澜看着鱼道：“用符剑杀鱼，也算一件奇事了。”

洛元秋道：“那下次就用你的咒剑。”

姜思反应过来，气得肩膀发抖，本想把烤鱼扔开，奈何饥肠辘辘，只得狠狠咬了一口，以泄心中愤恨。

洛元秋心满意足吃完了鱼，把鱼骨头收集起来唱了短度亡经，而后挖了个坑埋了，这才问：“对了，你方才说了什么？”

姜思沉默片刻，道：“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洛元秋答道：“我们要去北冥，但找不着路了，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这儿。”

景澜把剑翻了一面，换了块布擦拭：“你不像是来抓我们的，与其绕圈子，不妨把话说清楚。”

姜思毫不犹豫道：“带我一起进北冥，我能帮到你们。”

将剑平放在膝头，景澜看了她一眼：“你尚且自顾无暇，又能帮得上什么忙？”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识破，姜思心中微恼：“不错，我的确已经叛出了斗渊阁。但没有我，就算你们找到入口进了北冥，也无法到达明宫。”

洛元秋闻言好奇道：“你也叛出师门了？话说叛师的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