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怀衍才知道是自己会错了意,急忙向她讨饶,阿鱼推着他去了屏风后,叫他赶紧洗去身上酒气,鹤音跟雪柳皆在屋中,听着连怀衍的意思就知道他洗澡用不着伺候,便乖顺地退了出去。

在外面见着骊月跟素荣在小厨房里帮着雁影打下手,而南星跟锦茵只在廊上坐着,鹤音便不悦地看着二人,“在这里坐着做什么,今夜你两个又不用值夜,还不早些回去歇了,明早四爷上朝你两个还得掌灯。若说借着灯笼做些针线、看看书也可,空手在这儿招虫子呢?”

南星跟锦茵听得训斥都是脸一白,不知心中什么想法,还是低着头回房了。雪柳看着二人的背影有些讥讽,低声嘟囔道:“当谁不知道她们想什么呢,今日下午叫她们去园子里摘几捧花回来插瓶,去了一个时辰才回来,磨磨蹭蹭的,谁知道是不是听了什么人撺掇起了龌龊心思。”

鹤音也白她一眼,“这话你别去别处说,叫人听了当咱们姑娘小心眼。”她当年也是口舌不忌的,在文姨娘身边多年了才学得谨慎。

雪柳点点头,“我知道的。”

鹤音叫她也去歇了,雪柳便也朝后罩房走去。

阿鱼在屋中也听到了鹤音的低斥,对于南星几个,倒不是不让她们近身,只是她习惯了雁影跟雪柳,那四个丫头,也是她带着教了两本书的,心思活泛倒不怕,就怕心术不正。想着她视线转到屏风上,听着水声哗啦,盯着想了许久,直道连怀衍裹了衣裳从屏风后走出来。

“在想什么?”

阿鱼笑着摇摇头,站起来走向门外,“没什么,我叫人进来收拾。”说着就开了门叫鹤音进来,雁影也煮好了醒酒汤端进来,又帮着鹤音收拾了才出去关上了门。

连怀衍坐到桌前,看着阿鱼翻的那卷书笑道:“我原来还不知道你也会看这些杂书。”他拿起封皮一瞧,正是《太平广记》,这是编汇了诸多传奇、小说的合集,阿鱼正看到四百八十四卷,说的唐传奇《李娃传》,说了娼妓跟世家公子的爱恋故事。

阿鱼上前将书拿过,大方笑道:“什么叫杂书?这可是太宗皇帝叫人编的,修者都是进士,我看再没有这样的好书了,我又不是要去考科举,难道要我日日啃《春秋》《周易》?”

连怀衍朗声大笑起来,将醒酒汤皆灌了下去,也凑到阿鱼身边来看,“只是知道你是个正经的,乍见你看这书,一时讶然罢了。”

阿鱼被他拢在怀里,将书翻过一页:“难道表哥还见过什么不正经的不成?”

未料连怀衍就附在她耳上小声说了几句,羞得她一时失语,只转身用书砸了他,“我问天你答地,往日要知道你是这样的,我……抵死也不肯嫁你的。”

“现在反悔也是没用了的。”连怀衍打横抱起她,向床榻走去,她手上还拿着书,就用书扑他,“你快放我下来,娘今日说了的,我得好好养着。”

“我知道,你今日也累了,我抱你去睡。”

“我才不信你……”

雁影跟鹤音听着屋里传来的说笑,皆是掩口默笑。

次日天还没亮,阿鱼察觉到身边有什么动静,就迷糊着醒了过来,连怀衍忙俯身哄她继续睡,“我去上朝,才三更,你继续睡。”

阿鱼睡意淡了些,撑起半边身子看他,就见床头蜡烛也未点,“怎么不点灯?”

“让南星在外面点了,你睡着就是。”说着就要将她按在枕头上。

阿鱼没什么力气,顺势就躺下了,嘴上还是问道:“不知道父亲去上朝时,娘可有起身送他?”

连怀衍就明白她在想什么,安慰道:“娘向来懒得理父亲,你放心睡下就是。”

阿鱼这才放心了些,却是没了睡意,看他起身了便从帐子里探了头出去,见外面只有微光几点,就叫南星将灯都点上,趴在床头看他更衣梳洗,看着看着却是生了困意,趴在床头又睡着了。

连怀衍才束了发就见她在床头睡着了,上前来将她轻轻抱到床帐中去,又换了衣裳才出门。

南星跟锦茵一路在前面掌灯送他出了门,到了府门口就见连学林跟连景明也刚到,他便对南星挥挥手,“行了,回去叫你们奶奶再睡会儿,别在院门等了,此时还更深露重,免得着凉了。”

两个丫头领命回去,连学林侧目看了他一眼,等爷孙三人走出去时,他清咳了一声:“你也不必对你媳妇这般苛刻,大半夜叫人起来送你,叫你姑母知道了不得生气?”

连怀衍立即朝他笑道:“祖父教训得是,只是她非要送我,我也拗不过。”

连景明在一边看着他这样子却是啧啧一声,连怀衍立马笑了一声,“是,也不该越过父亲,娘是从来不肯送您的,往后我叫她也不用再送。”

连景明蹙眉一怒,“你敢开你老子的玩笑!”

连怀衍紧急避开了,几步跑到庭下去骑上马,叫后面赶紧抬了轿子,“祖父、父亲,我在前边开路。”

连景明也被父亲看了一眼,不好再教训他,一行人才上路往皇城去了。

待漏院灯火璀璨,连怀衍到了之后就下马去扶了他祖父出来,进去之后见到杜昌生跟杜贺生皆在,忙行礼问好,又问可是用了早膳,杜贺生跟杜昌生都是用过了的,他便叫垂文去外面买了早食来,杜贺生跟连学林请了安后又叫他去身边坐着。

第 103 章 [VIP]

连怀衍也在院中见到了几个好友, 吏部的考核结果已经出来了,今日上朝明日去吏部拿了任命状,此次回京述职便是完成了。

杜贺生看他近前,与他言笑, “你这新郎官, 倒是没赶上好时候, 若不是官家令尔等上科进士今日皆须上朝, 你还酣睡床帐, 明日又要去吏部, 回门就要陶儿一人去了?”

连怀衍拱手笑道:“明日我去吏部拿了任命状就过去,定不叫陶儿一人回去。”

谭仲白跟陈允之也在一边附和, “明日我们也同道樾一道回去,好好陪岳父喝几杯。”

杜贺生顿时喜笑颜开, 身边叫几个女婿簇拥着,看得人眼热。

垂文拿了餐食进来,先给连学林跟连景明奉了,才送到连怀衍处来,连怀衍吃着炊饼甚觉美味,心念一动就叫垂文再去买几个, “你叫他包好了,若有食盒就买下来。”垂文便立刻领命去了。

谭仲白好奇:“买这许多做什么?”

连怀衍一笑:“炊饼味美,思及家母与内人未得食,故想买些回去。”

他声音并不大,只有周遭几个官员听到, 杜贺生闻言十分惭愧, “你祖父最喜美食, 我竟从不曾如此想过, 真是惭愧。”说完就叫文耀也去买,竟是牵动了身边不少人也去买来,又有几个官员对着连学林、连景明称赞起来,连学林却瞟了连景明一眼,连景明顿时明白,老爷子是嫌他不够孝顺,心头对儿子又是一顿骂,这小子爱做孝顺样子,平白叫自己受嫌弃。

严涞此时也跟连学林笑道:“这炊饼确是美味,说是家中做了百来年的,当年我跟杜从文就是抢这炊饼结了怨,互写诗文骂了十余年,今日你看外头这喧闹,少不得又要有人结仇了。”

连学林也大笑起来,待漏院中又有几个官员随口诵了几句诗,什么“陈遗至孝贮焦饭,待漏院外炊饼忙。”叫连怀衍十分惭愧,心道就想给母亲、妻子买个炊饼,倒叫人戴了高帽,垂文此时抱了食盒进来,气喘吁吁道:“郎君,好在奴婢去得早,后头莫名其妙来了许多人都要买。”

谭仲白当即大笑着拍拍连怀衍的肩,“道樾分我几个,寡母清心多年,这炊饼如此美味,也叫我拿回去给她尝尝。”

此话一出,又有人上来问他,连怀衍无法,只好分予他们,最后食盒里竟只留下了两个。

午间阿鱼陪连二太太用膳之时,就见连怀衍提了个食盒进来,连二太太问是什么,垂文才一脸喜气将待漏院之事说了出来,连二太太听得满心欢喜,打开食盒一看只有两只炊饼,又是乐不可支,叫身边丫鬟将食盒提下去热了。

等端上来之时阿鱼便推拒道:“四爷特地从皇城外拿回来的,娘都享用了才是成全了他的一片孝心。”

连二太太却不依,虽也听得高兴,还是道:“两个炊饼哪里就值得他这么费心,他既是孝顺我的,我就做主分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