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的唢呐声越来越近,她?开始有一些忐忑,不小心踩到了裙摆,险些摔下去。
陈行元扶稳她?,低斥道;“你是我陈行元的孙女,可不能这般小家子气,不就是成个婚,有甚么大不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你将来是要母仪天下的,这般畏畏缩缩,成何体统。
想起陆深与自己的交易,陈行元望向大门口的目光越发深邃。
沈书晴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外祖。”
可嘴上?虽然说知?道了,手?心却不断浸出汗,陈行元感受到了手?心传来的濡湿,只得叹了一句,“女大不中留,果真?是女大不中留。”
“但愿陆深能同你父亲一样?,待你始终如一。”
陈行元这些年也看得明白,沈钰生前待自家闺女那是没话说,心里多?少有些后悔当?年父女决裂的决定,是以才会在沈书晴这里一而再,再而三地?妥协。
等陈行元牵着沈书晴出了垂花门,绕过影壁,最终出现?在沈家的门廊之下时,陆深已恭候在此多?时。
结亲的队伍,挤满了整个瓷器巷,大雪不停地?下,落在陆深大红的喜袍上?,早已将他的喜袍浸湿,可他依旧似一株孤松挺立在崖边,孤高自傲,却又带着淡淡的笑意,尤其是看着大门打开,沈书晴盖着红盖头,提起裙摆一步步向他走来,那笑容更是再也抑制不住。
他当?即踩蹬下马,迈着急促的四方步来到门廊之下,提起衣摆拾阶而上?,眼里似有一团能融化冬雪的火,“书晴,我来接你了。”
第105章 喜宴
说完,陆深就?要去牵沈书晴的手,却被陈行元冷眼拦了下来。
陆深觑了眼横在他和沈书晴中间的手,拧眉看向陈行元,“外祖这是.......”
陈行元抬起下颌,一脸的倨傲,眸子里的不甘心几乎快要满出来。这个心?机深沉的家伙,怎就?成了他的外孙女婿?
还是红菱笑着?出来圆场,递给陆深一根红绸,红绸的另一头递给深书晴捏着,“按照婚俗,拜天地之前,新郎官只能用红绸牵着新娘子。”
沈书晴怕陆深不依,遂扯了扯红绸,陆深感?受到手心?的力道?,遂温声应下,“好。”
陈行元见陆深全程皆带着?笑意,没有任何不耐烦,这才面上?稍微松泛,“陆深,你给老夫记住,书晴不是没有靠山的人。”
“若是你哪一日敢有负于她,老夫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会将她们母子接回。”
陆深明白老人家的顾忌,当即承诺道?:“外祖放心?,我?陆深便是负尽天下人,也绝不敢负了书晴。”
他曾有负于她,那?苦果他尝过?了,再也不想?尝试第二次。
他那?个小妇人,看似甚么也不曾做,却将他拿捏得死死的,即便是失忆了,照旧叫他翻不出手心?,一颦一笑就?能够牵动他所有的心?神,他如何敢有负于她。
得了陆深的承诺,陈行元冷哼一声后?便快步进?了宅子,端的是一个冷漠潇洒的态度,只是听到背后?唢呐声再度吹响后?,老人家的背脊倏然佝偻了下来,眼角也不由得染上?了湿意,口中喃喃:“秀云,我?们唯一的外孙女今日出嫁,嫁的是当朝贤王,那?小子虽然心?术不太正,不过?已被我?结结实?实?收拾过?一回,晾他以后?不敢再欺负我?们的孙女儿。”
“当年望舒的事,你大概是怨怪我?,是以才会叫我?噩梦缠身?十几年。”
“现如今我?将书晴的婚事处置得妥帖,你泉下该是安心?了。”
陈望舒走在廊庑下,便听到这句话?,绷不住便热泪盈眶起来。秀云是她的母亲,自从生下她后?不到一年,就?染病去世,自此以后?她爹再也不曾续弦,也不曾纳过?通房小妾,一直以来,陈望舒只当时父亲忙于陈家事务,不愿耽于儿女私情,也从未听父亲提起过?母亲,以为他早就?将她忘了,如今看着?眼眶发红的父亲才明白他一刻也没有忘却过?母亲。
“父亲!”陈望舒忽然冲到他面前,“你这回多?留在金陵一段时日吧,也叫女儿和书晴尽一尽孝心?。”
陈望舒当初为了沈钰与陈家决裂时是义?无反顾,根本?没有想?过?父母的难处,如今自己做了母亲,方才明白她爹当年的一番苦心?,是以也想?多?做一些补偿。
陈行元看了眼自己的独女,不知不觉眼角也爬上?了细纹,脱离了他的庇佑的这些年,受了不少苦,心?中越发愧疚,“我?今日便要离开,你也别逗留金陵太久,等过?了这阵子,我?叫十七送你回颍川。”
“还有甚么日子能好过?做陈家的大姑奶奶?”
为人父母,年纪大了,总想?子女多?陪伴身?侧多?一些。
陈望舒为人父母自然明白这一点,一如她也想?陪伴在沈书晴身?侧,是以她点了点头,“好,等书晴适应了王府的日子,女儿便回颍川去陪父亲。”
陈行元淡淡嗯了一声,随后?将手背在身?后?,慢慢踱步在红绸铺设的地面上?,竟叫人觉察出了几分?萧瑟之意。
沈书晴出嫁,整整一百二十八抬嫁妆,连同陆深准备的聘礼,自瓷器巷不断往外抬的大红箱子,连绵不断,络绎不绝,直直搬了整整四个时辰才如数搬到了王府。
即便是落雪缤纷,这般十里红妆的阵仗还是引来了金陵百姓的围观。
“贤王又娶妃了?这回又是哪一家的?”
三年前贤王娶镇北侯嫡女的热闹场面还历历在目,“不管是哪一家,家世总归越不过?镇北侯府千金,只是这嫁妆怎么看起来,比镇北侯府千金还要厚啊?”
“我?怎么记得贤王之前有一个妾室转正的王妃,贤王为了她求药,还丢了官位,怎地转头又迎娶新王妃了?”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今日迎娶的这位便是妾室转正的那?位王妃,那?位王妃当初不曾有过?婚礼,今日是贤王补给她的。”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贤王对贤王妃还真是情深义?重啊。”
这些消息很快便传入皇帝耳中,彼时皇帝正在张贵妃宫中,张贵妃与皇帝说起贤王补办婚礼一事,本?以为他会大发雷霆,没想?到皇帝竟是轻轻揭过?,“只要他不贪恋权势,他爱如何便如何。”
张贵妃又问,“那?皇上?你不去喝一杯贤王的喜酒?”
皇帝倒是想?演一出兄友弟恭给世人看,毕竟贤王交出官位换药一事,已叫许多?人在背后?议论他小肚鸡肠,为了一株草药,竟然叫亲兄弟下了朝堂,可贤王没有给他递喜帖,他也不好上?赶着?去参加,遂没好气道?:“朕给他脸了?稀得去参加他的婚礼?”
说罢,皇帝左顾右盼,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张贵妃汲取上?一回的教训,内殿并不敢放稍有姿色的宫女,皇帝所见皆是些庸脂俗粉,不面叹气,专心?与张贵妃下棋,他将了她一军,“丽嫔有孕了,朕打算将她的位份提一提,顺道?将潜邸那?些旧人的位份也都提一提,贵妃意下如何?”
嫔再往上?就?是妃位。
张贵妃一听,手中白子无端落下,打乱了盘中的棋局。
她知晓皇帝封晋潜邸旧人是假,实?为为了晋封丽嫔,可丽嫔侍奉皇上?才不过?三月,已从丽贵人晋升至丽嫔,再往上?便是妃位了,张贵妃不愿坐观其成,“皇上?,现如今各地雪灾不断,灾民流离失所,皇帝不忙着?赈灾,却大肆封晋后?宫,你叫朝臣如何看你?”
皇帝之前在皇后?那?里提过?,被皇后?否决了,本?是现在张贵妃这里寻得声援,没想?到张贵妃也是一个态度,遂有些大发雷霆,“朕不过?想?要封一个妃子,你们同朕扯什么大道?理。赈灾乃是户部的事,难不成还要朕亲自去灾区救济灾民?”
说罢,将棋盘拂在地上?,黑子白子散落一地,起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