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管看起来多乖巧的孩子,内里都是熊孩子的本质。
荃哥儿偷眼看木兰,“伯母,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我爹爹啊。”
木兰想了想,点头道:“好,我可以不告诉你爹爹,不过你也答应我,以后不准再私自去这些地方了好吗?你要想去,那就带上护卫和小厮,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荃哥儿压力闪过迷茫,“为什么会危险?”
“那你先告诉伯母,你去了牙行那里看到什么?”
荃哥儿努力的回想,那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了,不过因为是第一次瞒着父母,很刺激,因此记忆也很清晰。
“有些人被关在屋子里,有些人被绳子绑着排排站,还有些人被关在笼子里……”荃哥儿说着也发觉不对了,回想起当时那些人脸上的麻木和痛苦,不确定的问:“他们是被欺负了吗?”
木兰看着已经七岁的荃哥儿,不由想到当年的李江和苏文,就算是保护得不错的桃子和媛媛,七岁的时候已经敢拎着篮子跨越大半个城到松山书院门口去卖兔子了,而一直被教育得很好的荃哥儿却连最基本的自我保护意识都没有。
只是荃哥儿这样吗?
就是阳阳,七岁的时候不也只会跟村里的小孩打架,上树摸鸟,下水摸鱼,要说什么是人牙子,他多半也是不懂的。
只是,为什么就一定要让孩子早早的知道这些呢?
木兰释然的一笑。
他们自然是希望孩子出息的,但更希望他们能快乐健康的长大,那些事,水到渠成,他们自然会知道的,何必去特意的告知培养他们呢?
以前李江他们早早的长大是迫于生活,而当时他们的努力,其中一个原因不就是希望后代不要像他们一样辛苦吗?
不过既然荃哥儿产生了疑问,木兰就没打算再********,因此道:“因为他们成了奴婢,你知道成了奴,意味着失去什么吗?”
荃哥儿摇头。
“成了奴,意味着会失去人身自由,他们的一切都由主家来支配,他们没有财产权,就算平时积累下了月钱和赏钱,只要主人家需要或愿意,他们就可以再收回,他们也没有婚配权,朝廷律法,奴不能与良民配,他们若是不能脱籍,以后他们的孩子也是奴……”
荃哥儿长大了嘴巴,“那,那他们怎么还去当奴?”
“傻孩子,没有谁会想去当奴的,都是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大部分是被生活所迫的。”木兰简单的说了一下,“有的人家日子过不下去了,就只能卖身为奴,有的是官奴,多半是犯官被抄没的家眷,有的则是犯罪被拘卖的,但这毕竟是少数,大部分还是日子艰难,不得不卖身为奴的。还有的,”木兰眼里闪过寒光,“则是被拐卖的了。”
荃哥儿正经了神色,肃穆道:“那应该报官,把他们都抓起来。”
木兰点头,“所以你出外要小心,你上次跟着人牙子身后去牙行,幸亏遇到的是认识你的人牙子,不然要是有人起了歪心思,把你一把抱住,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荃哥儿被吓到了。
☆、495.第495章 送书
荃哥儿给木兰打开了一扇门,太原人少,现在外面也没了流民,但生产少不了人,木兰记得看过的史书中历朝初代皇帝大多颁布过放奴书,以此来保证社会生产,更快速的积累财富和增长人口。
当然,这不是想做就能做的,全国有多少人,为奴的有多少人,这些都要做一些基本的调查。
木兰将管事找来,仔细的了解了一下附近几家官田的佃户情况,发现都差不多,管事甚至说:“如今要找佃户的不仅是我们这一家,这几处官田还好,佃户是一直跟着的,官田所收的地租也比较低。”管事指了一个方向道:“那几处才着急呢,地多,但佃户流失也多,不少人家都开荒有了自个的地,他们现在要找人已经很困难了。”
木兰点头。
回去后,木兰就拿出一本书折了一页叫秋果给李江送去,秋果笑道:“二爷还没回来呢,这几天二爷回来的都晚。”
“你送过去交给二太太,回头让她给二爷就是了。”
秋果恭敬的接过书去了二房。
傅氏好奇的翻开一看,折起来的那页写的是周朝开国皇帝建国初颁布的诏令,傅氏眼里闪过疑惑,不知木兰怎么想起送这本书来,这样的史书,李江不仅有,还能背下来呢。
李江从屋外进来,傅氏忙合上书过来帮他脱去外套,笑道:“二爷今天回来倒早,我让人热着饭菜,现在就叫人端上来?”
李江点头,“嫂子和孩子们回来了?”
“回来了,他们都累坏了,所以早早就睡下了,”傅氏顿了一下,笑道:“才嫂子送来一本书,说你回来了给你看看。”
“什么书?”
傅氏将放在案几上的书拿过来,李江看着封面上的《周史》也有片刻的疑惑,打开才发现里面折了一页。
李江的手指停顿在中间那道诏令上,嘴角忍不住一翘,果然,嫂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聪明。
傅氏帮李江按摩肩头,低头看去,只隐约看到那道诏令写着,“……因战乱流散因而为人奴隶者,即日放还。”
傅氏揉着李江肩膀的手一顿,若有所思。
李江合上书,拉住傅氏的手,道:“好了,你也休息一会儿吧。”
傅氏笑道:“我整日在家,也没什么累的,二爷劳累了一天,我多给你按按。”傅氏犹豫片刻,问道:“嫂子怎么突然想起给你送一本史书呢?老爷书房里就有不少。”
李江带着笑意的道:“嫂子去田庄,只怕是发现了什么,这样也好,我早有那个心思,只是一直拿不定主意……”毕竟那样会得罪好大一部分的人,而以上面那位的心思,只怕会做得更多,到时候那些人是恨他呢,还是恨他呢?
傅氏不懂,李江也没再解释,拍了拍她的手道:“现在事情未定,等定了你也就知道了。”
傅氏迟疑的问道:“是政事?”
李江点头。
傅氏就垂眸笑道:“嫂子知道的真多。”
李江点头,“小的时候,我和苏文私底下都觉得嫂子比大哥有见识,只是嫂子的心太软,又有些迷糊,心又不大……现在看着才和一般人一样。”谁又能看着现在温和的木兰想到当年那个杀伐果断的木兰呢?
李江用过饭拿着木兰给的那本书去了书房,他翻开那道诏令看了又看,才打开抽屉拿出不久前才写好的折子。
他觉得他再改改,嫂子给的这本书让他有了启发,或者,他可以将仇恨敌视降到最低限度。
李江熬了半夜,将折子涂改了一遍,重新锁在抽屉里,打算和幕僚商量着再修改一下就给发出去……李江迷迷糊糊的趴在桌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