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谢淮聿就像是没听到,黑眸看着顾怀夕的背影,一动不动。
他征战多年,身上有无数伤疤,他知道这两个伤口有多深,也知道顾怀夕一定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恨不得将他捅个对穿。
她是恨他了吧?
不然她怎么舍得这么对他。
他突然想起,不知道是哪一次他从边疆回来,身上满是箭伤,顾怀夕给他上药的时候一直忍着泪意,那一双杏眸裹着晶莹泪珠,长睫上都沾了星星点点的碎玉,
她一边给他处理伤口哽咽的问他能不能不要再去边疆了,她害怕他有一日再也回不来。
彼时他还算有耐心,会哄她几句,也知道她其实是心疼他。
可现在,她亲手刺了他几刀,她不心疼他了,他们也是真的散了……
他有一种直觉,今日之后,他们会就此陌路,连说一句重新开始的权力都没有了。
谢淮聿突然有些喘不上气,他转身朝云水轩走去,只要那封和离书还在,他们就还是有干系的,她就还是他的妻子。
可他急匆匆的赶到书桌前,却看到原本放和离书的抽屉里空荡荡的,就像他此刻的心一样。
顾清牧把白芷抱上马车,
谢淮聿刚好追来,他没来得及处理伤口,就任鲜血那么流着,看着面色苍白的顾怀夕,他尝试着挽留,
“怀夕,这件事有误会。”
顾怀夕冷冷看着他,然后将那封沾染了血迹的和离书拿出来,
“没有误会,是苏紫菀杀了我的白芷,今日我不能杀了她,来日我也一定会报仇,白芷的命,不能没人赔。”
“你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最大的过错方,是我,我不该爱上你,不该在你带回苏紫菀的一刻才清醒。”
“谢淮聿,是我看错了人爱错了人,让身边的亲人为我付出代价,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爱你,也不会恨你,因为爱或恨,用在你的身上都是多余。”
谢淮聿突然一阵心悸,一种名为失去的情绪笼罩着他,其实他清醒的知道,他早就失去顾怀夕了,直到她毫不犹豫的刺了他一刀,他才愿意承认。
从前他对自己太狠心,对顾怀夕太绝情,他一直觉得不论他做什么,顾怀夕都不会离开他。
他攥住顾怀夕的一只手臂,无视那张染了血的和离书,
“怀夕,我们不是非要走到这一步的,我可以补偿你。”
顾怀夕没有挣脱他,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好,我要你杀了苏紫菀给白芷偿命,若你肯,我就撕了这封和离书。”
谢淮聿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他嗓音低沉,不解的问她,
“怀夕,我们之间不应该因为一个婢女闹成这样,苏紫菀是刑部尚书的女儿,也是先皇亲封的郡主,她不可能为一个婢女赔命。”
顾怀夕扯了扯唇角,
“你看,一谈到苏紫菀你就这么多借口,在你心里,我顾怀夕所有的事情都是小事,孩子没了是小事,不能生育了也是小事,我的婢女死了也同样是小事,在你心里到底什么是大事?”
谢淮聿被顾怀夕咄咄逼人的追问和失望震的瞳孔微颤,
“可苏紫菀的孩子不能和你的孩子比,怀夕,只有你和我的孩子才是名正言顺的世子。”
第39章 婚礼推迟
顾怀夕看着马车里的白芷,嗓音破碎,
“我不稀罕,听不懂吗?相比什么世子,我更希望白芷现在能站起来,能活生生的唤我句小姐。”
“她再也不能站起来了,你我的婚姻也永远隔着人命和鲜血”
谢淮聿不肯放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这些年他走的每一步都很快,每一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计划之内的。
唯独顾怀夕是他的计划之外,她很突然的闯进他的世界,也很突然的从他的世界抽离,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对她的感情。
可这一刻,他不太想放手。
就好像一个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在慢慢不受自己控制,甚至要不属于他,那种骤然的落差感,让他极度不舒服。
可顾怀夕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转身上了马车,果断到发丝都流露出决绝。
马车隔绝了他们彼此,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马车外,谢淮聿的脸隐匿在光影下,模糊到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唯有肩头的血,慢慢滴落在青石板路上。
而马车内,顾怀夕搂着冰冷的白芷,视线落在那封和离书上,
一股巨大的无力和愧疚将她包裹,她捏着那份和离书,终于失声痛哭……
一旁的顾清牧懊恼至极,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瓷白的脸上当即泛出红痕。
他埋怨自己,当初就应该跟着白芷一起进去,不该守什么该死的礼节。
……
顾怀夕把白芷葬在了一个景致很好的地方。
白芷是顾怀夕母亲在世时给她挑的,
她总说自己没有父母,也没有家,顾府就是她的家,小姐就是她的亲人,顾怀夕听在耳里放在心里,本想着等她安心生产了,要给白芷寻一门亲事让她欢欢喜喜的嫁人,她们主仆还能守在一起。
可变故来的太快,她甚至都没有机会和她说一句来生不做主仆,要做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