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 / 1)

声音让我怔住。

怎么偏偏是林重檀?

“你怎么站在外面?”他声音又起。

我不想让他再多看我笑话,只能抬起头,“不用你管,你走。”

其实我已经有好些日没见过林重檀了,自入太学,他就读上舍,住地方也不跟我在一块。他让他书童送过几次东西,是纸笔砚台等物,也送过吃食糕点。

许久未见,林重檀似乎比原先又生得更漂亮高挑。他站在我面前,露在衣襟外脖颈修长如鹤项,微微低头询问,长睫自然垂落,半遮半掩眼底眸光,连我一时都有些恍神,以至于手被他抓起,都没反应过来。

林重檀展开我手,看到手心明显红肿尺印时,眉心略微一拧,“典学怎么罚那么重?稍晚些我让白螭送药给你。”

我本不想哭,可是不知为何,眼睛越来越酸。

典学说我偷懒耍滑,可我真已经很刻苦了,是我天资不如人,蠢顿不堪。

林重檀抬眼看清我脸时,露出一个安抚笑,“好了,不要哭,你跟我说说为什么典学罚你?”

他越让我不要哭,我反而越忍不住。我怕里面学子听到我哭声,只能咬牙忍着,继而小声说:“我……我在课上睡着了,又背不出书,那些文章太……”

我顿住,说不下去。

林重檀已经了然,“背不出来,可能是你没能理解文章意思,这样吧,以后每日亥时四刻,你来找我。”

这时,典学声音从里面传来,“谁在外面说话?!”

脚步声匆匆传来,我赶紧抽回手,用眼神示意林重檀走,但已经晚了,典学已然看到林重檀。

林重檀被典学撞见,依旧不慌不忙,对典学行了礼,“弟子林重檀见过李典学。”

李典学目光在林重檀身上转了几圈,一向阴沉脸此时竟然露出笑容,“原来你就是林重檀啊,听说上舍博士们个个对你赞不绝口。来,你进来,我刚刚出了一个上联,没一个人能对上,你来试试。”

林重檀落落大方随着李典学进门,但进门前刻,他又停下步子,回首望我,迟疑道:“李典学,他……”

李典学嫌弃地看我一眼,“算了,你也进来,看看人家林重檀是怎么作答。”

我在这廊下站了许久,李典学都不曾叫我进去,现在只因林重檀四个字,他便松了口。

接下来课室里发生了什么,我浑然不记得了,只知道林重檀这个名字而后被李典学常常提起,他让我们向林重檀学习。

我与林重檀,差有天堑。

这时尚且不服气我仍然憋着一口气,不愿意主动去找林重檀,让他帮我。不过没多久,我还是低下头。

我又被罚站了。

林重檀看到我多日后才来找他,并没有露出惊讶神情,搁下笔,转而问我今日学了哪篇文章。

他讲文章,竟比典学们讲得更容易理解。在他帮助下,我背诵文章速度明显变快,有一次还被李典学夸了。

“最近还算用功。”

李典学夸奖让我喜不自禁,那日我便早早沐浴完,拿着书卷提前去找林重檀,可林重檀竟然不在。

“你们少爷去哪了?”我问林重檀两个书童。

书童们对视一眼,其中白螭想说,但被旁边青虬拦住。

“少爷他去散步了。”

撒谎,若是散步,怎么不在我一开始问时候就说,他们有事瞒着我。我走进林重檀房间,准备等林重檀回来,直接问他。 . :,.

第7章 大寒(4)

离亥时四刻只剩一炷香时间,林重檀终于回来。他看到我已经在他房里,一向平静面容有了些许波动,但很快,他又恢复成往日样子,让我再稍等片刻,他需要去换衣服。

我看他这样子,只觉得他做贼心虚,几步上前,鼻尖忽地嗅到奇怪味道。我用力嗅嗅,味道随着林重檀往净室走动作变淡,我意识到那味道是他身上,不禁抓住他袖子,凑近闻。

我没闻错,林重檀身上有酒味,不过不浓。

“你居然喝酒!”我觉得自己抓住他把柄,太学是不允许学子在非休沐之日饮酒。

林重檀垂眼看向被我抓住衣袖,手臂轻轻一抬,光滑衣料从我手心逃脱,“嗯。”

他承认了自己喝酒,又道:“桌子上有《雁塔圣教序》字帖,你去看看。”

我知道他是不想跟我说喝酒事,但他越这样说,我越是不想放过他。等他从净室换好衣服出来,我压根就没看字帖,只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如果你不说你为什么去喝酒,我就写信告诉父亲。”我警告他。

林重檀走到桌前坐下,依旧不谈喝酒事,拿起桌子字帖放到我面前,“看了吗?”

我瞥一眼,又扭开,“看了。”

他老是让我看《雁塔圣教序》字帖做什么?我早就练过了。

林重檀像是洞察了我心思,“原先你在家中,今夫子为了让父亲早日见到你学习成效,并没有让你打稳根基。根基不稳,越往上学,越是危险,你字我仔细看过了,太散无形。还有,你楷书都没写好,就开始练习行书,太过冒进。”

倏然被批评一顿,我呆了下,反应过来林重檀是准备转移话题,或是想倒打一耙,在父亲那里告状说我学业不认真。

“你……”我一生气就容易结巴,好半天才顺下口气,“我们现在说你喝酒事,谁让你提我字。”

春夜静谧,尚未有虫鸣声。林重檀目光从字帖移到我脸上,他仿佛看出我对这事执着,总算开始谈他喝酒事。

“我今夜是喝了两杯,还望小笛不要说出去。”

我与他目光相触,想到这件事关键,“太学不允许学子饮酒,更不许酒带入太学,你今晚肯定不是自己一个人喝,你跟谁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