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黎点点头,说:“是啊。我妈妈曾经下载了很多剪辑软件,我小时候有时写完作业没事做,就会自己拍点东西试着剪一下。”现在还随身带着光屏的人很少见,宋黎忍不住多解释几句,“时间长了就养成这样的习惯,走到哪里都会带着光屏,看见有趣的事情就忍不住拍一拍。”
“就像是你的日记。”程竣有点佩服,“皇帝到现在也没有要重建基站的意思,视频又麻烦又发不出去,普通人已经很少有人做了。”
“嗯,但我很喜欢。”宋黎说,“总有些事情是文字没法记录的。”
程竣站在他身后,看他不断调整拍摄参数和角度,突然被勾起了一点兴趣,“要不然我也拍点东西试试吧?我回家翻翻我妈的光屏,我家储物间有好多。”
宋黎便推荐了几个易上手的软件,简单和他讲了下怎么操作,二人约好明天见面时将软件和一些适合剪辑的音乐传到程竣的光屏上。
第二天,宋黎还把剪好的海边那段视频也传了过去。他把这段视频,他的日记,命名为【放学路,程竣,与瓦维特的大海】。
其实宋黎第一天就拍了视频,只不过他走在程竣身后,对方没有看见。他拍了很多东西,有断掉的轻轨轨道,碧海蓝天,大丽花,海鸥在路人头上拉屎的瞬间,手摇船上对他招手的渔夫,日记标题里的主角程竣在镜头角落里突然蹿出来的后脑勺。
程竣看完哈哈大笑,“看文件名还以为你偷拍我,原来我只是意外入镜。你不如把标题换成底下的渔夫好了,他好歹还有个正脸。”
他们都坐在后座。宋黎还记得抬头在后视镜中看见程竣妈妈带着笑意的眼睛,她夸张的度假草帽,甚至连上面蕾丝飘带的颜色都记得清楚。但转头对着他笑、对着他说话的程竣却模糊了起来。
太多年过去,其实宋黎已经不太记得程竣到底长什么样子了,当然对他的妈妈更不记得。他只能勉强回忆起一个好看的轮廓,记忆里总是走在前边的高个子,模特一般瘦削的身材。
二人接触的时间总共也不到三个月,程竣高中毕业不久后,邻居阿姨也卖了房子搬走。当时没有恢复通讯网络,二人便很自然地断了联系。
并且再也不会联系。
第六章 “恋爱对象”
宋黎看着面前男人的脸,试图将他和十多年前模糊的少年轮廓拼在一起。但他的记忆并不如直觉一般杀伐果断,宴会上匆忙一瞥产生的熟悉感在此刻又不存在了,压在身上的光裸男人只是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一个刚把肆意驰骋一整晚的鸡巴从他身体里拔出去的……陌生人。
他的注视来得诡异,像陷入了回忆里,又过于用力,以至于男人微微皱起了眉头,“如果你想举报我行为不端,可以直接存证,我不会阻拦你。”
宋黎被拉回现实,如梦初醒,哑口无言。
良久,他才小声说:“……我不会。”
他不擅长社交,但绝对不是傻子。之前的事件现在看来绝对不是队长失误,和邱山必定有关联。邱山的这间休息室也必定藏了摄像。
宋黎只觉得愤怒。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邱山要铁了心把自己赶走,甚至不惜用如此卑鄙的手段!而面前的这个男人,邱山为什么会选择他?
线索不足,想不清楚。
唯一能想清楚的只有一件事这一晚发生的事情,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就当是一场荒唐的梦好了,在这座只会在梦中踏入的、最神圣的大礼堂里,发生的一场可笑春梦。
很快就会忘掉的。一定会。
他好不容易才得到博士学位成功毕业,终于可以减轻家里的负担,爸爸资助的孩子下学期学费也有着落了。他丢不起这份拼尽全力才得到的工作,也无法想象如果今天的事情被别人知道邱山必然是有录像的,他未来几十年的工作要如何干下去,他的父亲还能不能在局里抬头做人。
邱山拿准了宋黎的七寸。
弱小又贫穷的受害者只会被轻贱,被用最痛苦的遭遇反复鞭尸,被质疑是不是自导自演。被可怜多么可笑的词汇,将一种面对不幸者时天生产生的优越感修饰得如此正义凛然,被从一个地狱带到另一个地狱里。
太多这样的事情了,没什么可惊奇的,也不新鲜。在宋黎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父亲接触过太多类似的受害者。
没用的。
宋黎努力用最平常的语气和男人商量着:“你可不可以先离开?我……我会等几个小时再走,也不会给你添麻烦。就当没发生过。”
他怕被男人出言嘲讽或调侃,也不想看男人的反应,转过头去。
也就没有看见男人眼眸深处,露出了一丝掺杂着痛苦与愤怒的复杂神色。
男人迅速将所有不该出现的情绪都收回,状似冷淡地道出事实,将宋黎卑微的请求直接打回:“几个小时后?你可能都下不去这张床。”
这倒是事实没错。
宋黎昨夜被药物和无止尽的性爱消耗了过多的体力。下体已经麻木得感觉不到疼痛,穴口酸胀地肿着,被男人撞到要散架的身体终于平静下来,却已经连一根手指都无力动弹。别提下床或者离开,只能撑着别睡过去。
讽刺的是,这幅被蹂躏得可怜的模样已经是最幸运的情况。连宋黎自己都刚刚知道,自己居然是生殖腔没有完全退化干净的beta。这种怎么看都是为了性爱量身定做的畸形体质反倒救了他的命。
宋黎听说的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件里,被欺辱的beta,或者说男性beta,最后都……
Alpha和男性Beta的结合本就是少数中的少数,肉体上天生的的不契合使得大多数这样的伴侣最后都会走上嗑药的道路,无一幸免。
明天,或者说今天,虽然是休息日,但宋黎八点就要到局里打卡。为了让自己显得忙碌一些,也为了和同事拉近关系,宋黎经常申请协同外勤,理论基础翔实的他也总能提供一些新的思路。
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没可能逞强,宋黎只能和表情不爽的男人解释道,“我想走是因为上午要出外勤。否则就只能和……邱山,请假。”
男人没说什么,外套里翻出手持光屏发了条讯息。他没给宋黎看内容,将宋黎恨不得埋进枕头的脸拨回来,强迫对方面对自己。
“你应该知道邱山是怎么想的。”
和男人对视过于难堪,宋黎只能移开视线,几不可闻地轻轻嗯了一声。
邱山手下的第三中队肯定不能再待,其他两个中队的老大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如果可以转过去的话……
哪怕发生这样的事,宋黎下意识考虑的依旧是在刑侦的去处。宋黎不过是刚出校门的新人,男人很轻易就看出他在想什么。
“整个刑侦科你现在都不能去,邱山不可能留一个定时炸弹在眼前晃。其他两个中队,就算埃德蒙顿和霍金斯肯接受你,也很难把你当自己人,你未来不会有什么发展。”
男人轻易打碎了宋黎最后的幻想。可也许是不想看见对方眼神中的失落,紧接着又给过来一个新的,“我所在的军部,如果你想,可以转岗过来。”
闻言,宋黎愣住。
他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有什么目的,不知道男人和邱山的关系,更无从知晓他们做了什么交易。但一个加害者,居然毫不违和地展示出对猎物的理解与仁慈,这种体贴令宋黎极度怀疑与不安。
留在他身边也许更危险邱山的恶意展现得明明白白,男人的一切却都还蒙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