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手搭在桌子上,傅丘看向傅宗,频频点头,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要说好苗子,那还得是榕哥儿中进士那年,跟他同一批录入的如今大都有了正经官职在身,也都开始在朝中显露了头角,为圣上所重用。”

“那年的试题出的奇模怪样,十分绕人。”

“榕哥儿能从中脱颖而出,一下就得了榜眼,倒真给咱们傅家长了脸。”

“也不必这么说,我们榕哥儿只是运气好了点。”傅宗往谦虚了说,将高中进士一事当做是运气。但话说到此,任谁都能看出他脸上按捺不住的笑意。

给傅家长脸的同时又何尝不给他长脸?

他倒是有些庆幸,亏得当初傅宁榕是放在大房底下养着的。

继续随意聊了几句。

饭菜一点点上齐。

众人都齐齐落座,长辈小辈都到了场,唯独傅宁榕的位子上始终不见人影。

“榕哥儿怎么还没来?”傅宗问过在旁边伺候的小厮。

小厮被那位太子殿下提前敲打过,自然不敢说傅宁榕是上了殿下的马车,神情闪烁了半刻,只说:“少爷公务繁忙,今日散值又晚了些,所以来的会迟一点。”

“原是如此。”

旁人都没什么微词,倒是一旁一直静默已久的傅珊突然开口,言语中带着些别样意味,话里话外都在暗暗指责:“散值晚了些?就拿这个做借口啊?”

上头有傅宁榕压着,底下的弟弟妹妹们时常被做上比对。

尤其是二房的庶子傅辰,科举初试便惨遭淘汰,连门槛都没迈进去,这样惨烈的对比,难免让他积怨已久。

他们这两人也不知何时通了气,能抓到傅宁榕一丁点错处就按着不放。

傅珊刚说完一句,傅辰便接道:“就是!明知道今日要陪祖母用饭还来那么晚?要让我们一群人都等着他吗?我看咱们的这位兄长根本没将家里的事放在心上!”

末了还捎带上旁人,将话题引到坐在最中间的老夫人身上:“您说是吧祖母。”

傅宇和傅芙着急为兄长争辩,无奈年纪小,话说一句就被傅辰压上一句。

“傅辰,你胡说什么?”安静坐在父亲母亲身边、一向乖顺恬静的少女却在此时开了腔。

傅瑶站出来,声音沉了下去,脸上是不同以往的冷意。

兄长也是他们能随意抹黑的?

豆蔻少女唇线微抿,字字都在斥责傅辰同傅珊的不明事理,“舒坦日子过惯了便不知轻重了?若非兄长同父亲大伯在朝中日日辛劳做事,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安稳的坐在这里吃上这些饭菜?”

驳了这两人,傅瑶又躬了躬身,转向主位上的老夫人:“祖母,您别听傅珊和傅辰的浑话,傅辰初试就落了榜,心里不平衡才这样往兄长身上泼脏水,兄长平时极为敬重祖母,又怎会做出这样的事?”

“阿姐?你替他说话做什么?!”傅辰怒目呲牙,一脸不可置信,明明他们二房的才是一家人,阿姐做什么总是向着那个来历不明的小子?

傅宁榕现在再风光又能怎么样?

姨娘同他说了,他的这位兄长虽白担了府里一位嫡出少爷的名声,可他当时平白无故出现,名义上说是寻回的流落在外的儿子,但谁又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傅家的骨肉呢?

“够了,你祖母和大伯还在这呢,一家人面前休要污蔑你兄长。”看事态发展不妥,傅丘适时地站出来。

自己的父亲和嫡姐都这么说,傅辰愤扉交加,整个人更不平衡了:“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说我污蔑他?我才没有!他装得人模人样的像个好人你们便都信他?得了吧,他哪有看上去那么好?我有同窗前些日子还说见到他从满花楼出来。”

“满花楼能是什么好地方?”

“说不定他这次迟了回来,也是去别人床上鬼混,到外头去见他相好的了!”

谢渝:你小子,你们傅家真想被拆是吧?!

不像血腥味,倒像是一股子石楠花的气味

“咚咚咚……”傅宁榕放缓脚步,就在这个岔口回来叩响门扉,引得一大家子的注意。

“祖母。”主动忽略掉傅辰的话,她看向主位的老夫人,躬了躬身子恭敬地依次叫道,“父亲母亲,二叔二婶,是孩儿回来晚了,还望长辈宽恕。”

她身在刑部,前后又有小厮的解释,仅是迟来了一会儿,家里人当然不会放在心上。就连老夫人都发话了:“无事,快些坐下吧。”

“是。”傅宁榕低眉敛目,斯文俊秀,背挺得板直,像棵坚韧的竹松,从侧面看过去,合该是位谦谦有礼的官家子弟。

她其实早就听到了傅辰的话。

傅辰和傅珊对她的针对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底下的弟弟妹妹尚且稚嫩,她一个做兄长的知道自己要宽宏大量些,因此并不将这些幼稚的孩子言论放在心上。

腿还有些发软,走得未免慢了点。

听到院内关于她的谈论并非她的本意。她原先是打算等话题结束再寻了空隙进去的,但傅辰的那些话难免引来遐意,她怕再不出来解释,一家人就真以为她是去旁人榻上,同什么相好的欢好去了。

只是她出现了也没什么说服力。

她是沐浴之后才过来的。

墨发半干,唇角破了道口子,被发丝遮掩着的颈上,还有谢渝情动之时极力忍耐却还是不免留下的点点红梅。

循着祖母的话阔步到位子上坐下,众人齐齐望着她,反而更加坐实了傅辰那个荒谬言论。

刚要结束的话题复被挑起,傅辰话里夹枪带棒,似为自己的猜想得意洋洋:“呵,兄长还是沐浴之后才来的,怎么?真去跟相好的共赴良辰了?”

“住口!”清脆的女声中掺杂着一丝怒意。

哪里来的旁的女子能受兄长的青睐?

傅瑶本就因为傅辰说的那些话而心情烦闷,庶弟这副不顾长幼尊卑的态度更是惹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