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 / 1)

冰冷的金属质感让安愿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抖着,随着她的动作,荆复洲发出冷笑。枪从她脑门上移开,缓缓挪动到她的脖颈,挑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男人眼睛里的阴翳深不见底,安愿仰着头,眼神里充满乞求。

“这又是什么把戏?”荆复洲像是被她挑起了兴趣,眼神依旧,凝视着她的时候歪了歪头:“安愿,你自己说,你求我什么?”

“求你……”安愿的血从额头上流下来,让她视线模糊:“求你让我活着……荆复洲,你要是杀了我,你会记我一辈子……我会在你心里一辈子……”

荆复洲怒极反笑,这种时候她居然还在跟他说这样的话。这话听来更像是诅咒,她眼睛通红,像个年轻的巫婆。枪口重新顶在她的头上,荆复洲食指绷紧,忽然轻笑出声:“安愿,这枪是左轮的,我放了四发子弹,我们来打个赌,看看你一直相信的,那位善恶有报的老天爷,这次站在咱们谁这一边。”

来不及反应,荆复洲的手已经扣下扳机。安愿倒吸口气,灵魂似乎飞出了躯壳,飞到上空爱莫能助的看着这一幕。她不知道死亡的感觉是什么,但那一刻心下空茫,恍惚中她并不觉得疼痛,又感念上帝仁慈,这大概就是死了吧。

每一场噩梦的终结,都是你满头大汗的从床上醒来,然后庆幸一切只是梦境。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安愿第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心里的第一个想法是去看时间,下午的打工迟到了要被扣工资的。

可是随即,那双手停了下来,因为看到周围熟悉的装潢。这里不是那个冷冽的北方小城,她甚至没来得及在那边看一场雪,就又狼狈的回到了陵川。这里是鼓楼,房间依旧是那个样子,南方尚且活在盛夏,窗户开着,外面一片鸟语花香。

睁着眼睛,安愿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额头上贴着纱布,包裹的是那时候被相框打伤的地方。没有想象中的死亡,没有那些令人惊惧的妖魔鬼怪,她要面对的是荆复洲,荆复洲是比恶鬼冤魂都可怕的存在。

最后的那丝侥幸也没有了,她的把戏全都用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她当然不相信荆复洲那样的男人会真的选择再次相信她,那么现在的鼓楼,就如同他给她打造的监狱,他的报复已经开始,报复她在机场将他交给警察,报复她不爱他。

闭上眼,安愿深吸口气。

脚步声走上来了,她侧耳去听,不多不少,正好六十七下。紧接着,房门打开,她连伪装都懒得,偏头看向他。

曾经很多次,也是这样的距离这样的人,他走过去,她就依偎进他的怀里。而如今,他们在彼此眼睛里看见的都是仇视与敌意。荆复洲换了身衣服,脸上的神色不像是在她的出租屋里那样阴冷,又或许是午后的阳光让他看起来棱角温和的多,但也只是看起来。

“安愿,你赌赢了,那枪是空的。”

所以呢?安愿静静的看着他。那层伪装被褪下去之后,彼此之间就只剩下血淋淋的仇恨。既然不需要她再演戏,那就换一条路子,她从来都知道自己的目的,在那个目的没有实现之前,她不会罢休。失败了,那就再来一次,反正老天垂怜,给她留下这条命。

荆复洲在她床边坐下,低着头,听见她冷着声音问:“荆复洲,你想干什么就直接说吧。”

她终于是连最基本的欺骗都懒得表演了。荆复洲心里忽然掠过一丝让他自己都惊愕的悲凉。他得承认他爱上她了,可这爱远远不像戏本里的上穷碧落下黄泉,他现在所有的做法只是不甘心,该是自尊心作祟。

好像爱的越少,就越有尊严,被欺骗后的屈辱就少一点。

这心思于他来说太婆妈,荆复洲烦躁的扯了扯自己的领子,起身看着她:“安愿,从来没有女人这么耍过我,整个陵川的规则都是我定的,除了我,没人能说游戏结束。所以,”他轻轻揉着她的耳垂,阴冷的看着她:“你这个婊.子的戏码,还得接着给我演下去,鼓楼里别的女人什么样,你就得是什么样。”

“荆复洲,你最好别爱上我。”安愿转了头,细长的眼睛里带着胜券在握。她似乎触到了他的逆鳞,冷笑了一声,荆复洲点头:“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等我玩够了就送你下去见程祈,你们的信仰和正义,说给阎王爷听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门被大力甩上,安愿浑身颤抖。屈辱也好不甘也罢,总是还有希望,她手里仅剩的一点筹码,是赌他还爱她。

尽管不信任,不怜惜,但她就是赌他还爱她。要是说之前还存有疑虑,这一刻却慢慢觉得清明起来。若是不爱,以荆复洲的性格,怕是早就将她挫骨扬灰,他留着她,就说明他舍不得,凭借着这点舍不得,安愿觉得自己或许能够翻盘。

动了动,她翻了个身打算下床,脚腕上传来冰冷的触感,她这才看见拴在自己右脚上的一条铁链。铁链很长,足够她走到屋内的洗手间,却不够她出门下楼。

这种囚禁方式如同对待不听话的野狗,安愿看着那条沉重的铁链,缓缓地蹲下去,抱住自己的头。

没有人知道她是不是哭了,屋子里悄无声息。荆复洲站在监控器前面,看见安愿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那些跟她在一起的日子,他时常会忘记他们之间有着十一年的差距,也不知道是他被她影响的变了年轻,还是她原本就有着和年龄不符的心思深沉。安愿问他要做什么,可坦白的说,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只是想让她在自己眼皮底下,他身在地狱,她就必须一样承受煎熬。他得让她明白,什么善恶有报,不过虚妄空谈,她还年轻,所坚持的东西不一定就是对的。

鼓楼恢复往日繁华,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又是一批新的莺莺燕燕。荆复洲晚上照旧去梦死,那里的歌女也大部分是新鲜面孔,相同的是那张瓜子脸和大眼睛。原来这种畸形的审美还没有过去,荆复洲模糊的想着,手搭在女人腰上,不带丝毫怜惜的揉搓。

一切好像都回到去年,他看着面前缓缓跪下去的女人,想起那时候,安愿穿着深V礼服,站在台上唱的那首《似是故人来》。那时候他怀里搂着别人,却只为她一句“恨台上卿卿,或台下我我,不是我跟你”就失了全部的兴致。手按在女人头上,荆复洲嘴角勾了勾,原本被撩起的火就这么灭了,女人一脸诧异。

他在那张年轻的脸蛋上捏了一把,自己扎好皮带。梦死里人人都知道他前几天被带进过警察局,不过很快就回来,只是性情有些变化。因为这种变化,没人敢去惹他,女人们更关心的却是鼓楼重新恢复了以往的样子,那个传说中让荆复洲收心的女人,这么想来也不过半年的光景。

梦死里的女人,面对坏男人,永远学不会同仇敌忾,同类相争倒是得心应手。荆复洲在后台走了一圈,没看到什么感兴趣的面孔,他对待女人如同集邮,都想去翻开看看,要不要带走另当别论。

今晚的歌唱的一般,台下观众兴致缺缺,老董在后台跟某个女人滚作一处厮混,女人们的眼睛全都落在荆复洲身上。他最近格外阔绰,几乎夜夜都有女人被带回鼓楼。这个晚上似乎又不一样了,她们仰慕的荆老板看起来心情焦躁,台上歌舞升平,他却点了根烟站在阳台外面抽。

鼓楼里锁着安愿,这让他心神不宁。放眼望去所有女人都巧笑嫣然,嫣然到寡味。若是把女人们形容为药材,每个人各司其职有自己可以治疗的病,那安愿一定是最毒的一副,要么以毒攻毒大病痊愈,要么无福消受一命呜呼。舞台上的女人扭动着腰肢,眼神遥远的落在他这边,荆复洲把烟掐灭,转身下楼。

他是什么样的人,何必伪装良善。他带回安愿,可不是为了锁在鼓楼里好吃好喝供着的。她得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这才刚刚开始呢。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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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是,男主真的不是什么好人,不管他如何鬼畜,你们都不要觉得意外_(:зゝ∠)_

第29章 谁无辜谁苟活(二)

陵川又到了台风频发的季节,安愿抱着腿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电闪雷鸣出神。这一天都没有人上来过,门锁的严,上午时开的窗户到现在还开着,雨点从窗外落进来湿了小块地毯。屋内没有开灯,她就这么出神的望着,眼底平静麻木。

脚步声上来了,不过显然比平时要快,安愿侧过头,从这样的声音里似乎听出了些迫不及待的味道。还是六十七步,门上的锁被打开,荆复洲推开门,闪电掠过照得他脸色阴沉,像是雨夜前来索命的厉鬼。

这种时候安愿居然还在心里恍惚的想,荆复洲这种人若是真的死了,化作厉鬼岂不是更厉害。心里忽然觉得悲戚,阴阳两界,他这样都是令人忌惮的,好像再无人能与他抗衡。

门重新关上,他朝着床边走过来。接着稀薄的月光,安愿看见他眼里涌动的东西。那样的眼神多熟悉,她掀起嘴角轻笑,男人啊,来来回回,不也就那么点龌龊的心思。

黑暗里有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属于男人的气息越来越重。安愿只穿着一件吊带裙,他的身体附上来,她没有丝毫挣扎的余地。挣扎是不聪明的,所以安愿只是闭上眼睛。

情绪比第一次在放映室里还要绝望,他没有任何铺垫的占有她。安愿咬住唇,将喉咙里的声音死死封印。谁也没说话,只是荆复洲的喘息声渐渐加重,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细长的眼睛睁开了,睫毛潮湿。安愿一口气提在胸腔里,像是横亘着一柄长.枪,满身的攻击性。荆复洲眼睛暗了暗,动作变得蛮横凶狠起来,她始终咬紧牙关,不吭一声。

暴雨肆虐,风从窗口吹进来,身上的薄汗变得冰冷入骨。明明是这样闷热的夜晚,安愿却觉得心底往外都是彻骨的寒意。这是唯一一次,荆复洲没有任何措施的与她纠缠,在最后那一刻他沙哑着嗓子咬住她的耳垂,他说:“安愿,你要是怀了我的孩子,会不会也恨到把孩子掐死?”

如同被扼住了喉咙,她在他怀里难以置信的抬眼,隔着黑暗去看他的眼睛。

她觉得他肮脏,觉得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是那又怎么样,你最恨的人还是可以将你按在床上肆意践踏,最亲密的瞬间你们彼此交融,让你颤抖哭泣的人,恰恰就是他。荆复洲缓缓从她身上离开,往着门口的地方走过去,安愿忽然惊恐,坚持了一晚上的倔强就要崩溃:“荆复洲……别开灯……”

手指落在开关上,屋内瞬间灯火通明。

床褥上一片狼狈,衣服散乱的堆着,她趴在枕头里,腰下放着他垫过去的抱枕。安愿发丝凌乱,光明让她的屈辱无处遁行,荆复洲如同欣赏自己创造的艺术品一般,朝着她走过去:“起来。”

她没有动。

身体被抱起,荆复洲将她带进浴室,镜子前他从后面环住她,手扳着她的肩膀,镜子里的女孩脸色惨白,身体遍布青紫痕迹,他似乎满意至极,冲着镜子里的她微笑,耳语低如缠绵呢喃:“你看到了吗,都是我留下的……”

他想看她崩溃,看她真心实意的求他,讨好他,看她没有自尊的变成他的奴隶。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忘记那时候在机场,他被压制着跪在她面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