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常先到一步传话,杜家父女下轿时,杜如晦的好友蒋谓和他儿子蒋方胜,已一同在门口迎他们。
杜如晦拱手道:“承蒙蒋兄厚设,杜某感谢感谢。”
这蒋谓与杜如晦差不多年纪,双眼漆黑带金,闪着明亮又欢乐的光芒。他热情还礼道:“略备薄宴,为贤父女接风,还望杜兄勿怪简陋。”说着,他向杜竹宜看过来,“这位定是贤侄女,生得真是如花似玉,杜兄真有福气。”
杜竹宜心怦怦一跳,望向父亲,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仿佛在说,他确实是有福气的。她不禁赧然,与父亲有了这层关系,便容易多想,总是杯弓蛇影。她屈身行了个敛衽礼,轻道:“竹宜见过蒋世伯。”
蒋谓忙道:“好好好,贤侄女不必客气,如今见过面,往后便要常来常往。”
杜竹宜点头称是。
蒋谓叫他儿子蒋方胜与杜竹宜见了礼后,便将杜家父女邀入包间,四人分宾主而坐。
席间,肴品齐备,佳酿满卮。兼有伶人吹竹弹丝,敲金击石。众人传杯弄盏,宾主尽欢。
杜竹宜静静听他们谈话,偶尔提到她时笑语相和。
她知道这蒋方胜,便是父亲曾提议过与她议亲的,便好奇多打量了一眼。只见他面如桐花,眉弯秋水,琼姿皎皎,玉影翩翩,貌若好女。
杜如晦始终留一半心思在女儿身上,照顾她饮食需要。
见女儿多看了蒋方胜几眼,明知她不会对小蒋有甚么心思,仍颇不是滋味,心中不无懊悔,是不是不该让女儿见到一表人才的小蒋,或者是不是不该让女儿知道小蒋曾是她的议亲对象。
他咳咳两声,夹了些菜肴在她碗碟里。
杜竹宜浑然不觉,埋首默默品尝起金陵风味。
这一日,晌午坐席,一直到未时将过,方才宴残席散。
接下来几日,杜如晦尽量只接一些女儿可以出席的宴请,不出几日,他在建康城的熟人圈子,就都知道了,他有这么个十分爱惜的女儿,新近来到建康,预备在这里做点生意。
令杜竹宜惊讶的是,父亲在建康城的交友亦十分广阔,巨商大贾、文人墨士、达官显宦,皆有知交。
杜如晦笑说:“盐商自古以来,平时便要补充税银,灾时要赈济灾荒,乱世说不得还得割据一方、或是立个从龙之功。”
杜竹宜不禁哗然,她久在闺阁,未料到父亲的生意牵连这许多人,担着这许多干系,心里便更多了几分拘谨。
杜如晦再问她做甚么生意时,她便只推说,最近要忙新宅内政治理,暂时先将学做生意的事搁置。
第135章 | 0135 135.眷眷之心(1)
自从来到建康,杜家父女二人,出则同行,入则同塌,日子过得蜜里调油。
不知情的,都道他们是父慈女孝,得一女绕膝,尽享舐犊之乐;知情的,则感慨他们男情女爱,鹣蝶情深,一对父女恩爱和谐无比。
直到十月十六日,杜如晦突然接到扬州来报,盐运上出了岔子,他得赶回去一趟。
他上午接到的信,中午便同女儿说了,十七日一早便要出发。
杜竹宜得知这消息时,面上不显,心中却忐忐忑忑。
杜如晦去前院的书房不久后,她便叫翠儿取了食盒,装些水果点心,从二进的角门,进了父亲书房。
“心肝儿,怎的这会过来?” ? 杜如晦奇道。
方才用过午膳,他还问女儿要不要一同来书房,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拒绝了。这会他前脚刚到,她后脚便跟了过来。
这会书房中只有他们父女,但杜竹宜知道,随时都会有人来找。父亲为减省与人会谈的时间,这书房中给客人坐的都是没靠背的鼓凳,上茶也是小盅,喝完就走,不要多做停留的意思,但就算这样整日里还是络绎不绝。
她并不言语,只微微摇摇头,将食盒中的瓜果点心拿出,摆在书桌一隅。
接着一扭身,侧坐在父亲腿上,偎进他怀里。
杜如晦一手揽住女儿,一手撩拨女儿额间发丝,捋至耳后,顺着下颌线去托她下巴,被她扭头撇开,头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只见左边眼角闪过一抹红,他不禁心中一软,柔声问道:“心肝儿可是舍不得为父?”
杜竹宜哼哼两声,算作回答。
杜如晦失笑,抚着女儿背心道:“那要不,心肝儿与为父一同回扬州,就是路途辛苦些。”
杜竹宜愣了愣,随即闷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父亲是要去办急事,她若是跟着,路上还得分心照顾她不说,回到扬州,不还是要避人耳目,见不到他面。
况且近日,她与父亲亲密无间、形影不离,俨然一对恩爱夫妻,扬州的人事,她总是避免去深思……
“不去也好,顺利的话,为父三日便能回来。”他们才来建康半月,杜如晦也舍不得女儿跟着他东奔西走。
杜竹宜疑惑地问道:“三日?怎么是三日来回,我们来时便花了三日?”
杜如晦笑着解释道:“我们来时是坐的马车,这趟为父骑马,日行千里,自然就快了。”
“父亲若是急着赶过去可以骑马,回来时,倒不用这么赶。”杜竹宜思量一番,细声说道,“父亲即便身体康健,亦要注意养生,切不可如青年那般将强耗精神。”
杜如晦见女儿明明舍不得他,却仍劝他路上不要太赶,心中感动不已。
低下头,在女儿颈间轻轻啃咬,嘴里含混着,半真半假地逗她:“好啊,心肝儿是不是嫌弃为父一把年纪、老头子一个,连马都不能骑了?”
杜竹宜心想,她只是劝父亲不要累着,怎么就成嫌弃他了?
被他咬得痒痒,她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不断嚷嚷着“没有没有”……
突然,她发出“呀”的一声尖叫,一跃而起,从父亲膝上跳了下来。
原来是杜如晦见她扭个不停,一时兴起,双手在她腰间咯吱她。
她快走几步,伏在书桌右前侧的黄梨木大方桌上,垂着头“嗬嗬嗬嗬”的大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