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风衣在白竹家楼下站了两个多小时,任刺骨的冷风怎么吹都吹不跑他,那颗想见到阮灯的鲜活心脏久违地碰撞着、跳跃着,始终没被寒冷的天气打败。
仅仅是阮灯的一句话,就让他的心彻底冰封起来。
看着阮灯侧身离去的身影,傅初霁红着眼眶,哑声道:“对不起,我不应该用爱困住十八岁的你,和现在的你。”
阮灯的身形顿了顿,在离开时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我在你的爱里看不到希望,我看到的全是算计。”
第56章 56 选择权 56 爱的尽头不是恨,而是他依…
直到阮灯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傅初霁还固执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他的记忆功能在短时间内出现故障,开始反复循环阮灯哭泣的画面,有被他强迫时怨恨的挣扎,有在梁家老宅被他质疑时委屈的泪水,也有真相揭露时声泪俱下的控诉。
不知从何时开始,阮灯每一次掉眼泪都是因他而起。
原来他根本就没有自己想象当中那么爱阮灯,他只是一个打着爱的幌子欺负阮灯的混蛋而已。
“老傅啊,别瞅了,上楼暖和暖和吧。”
罗屹的声音把傅初霁出走的魂儿叫回体内,他抬手捏住山根,紧皱眉头将翻涌上来的酸涩感吞咽下去,垂头丧气地走进单元楼内。
罗屹站在家门口唉声叹气,搂着傅初霁的肩膀把他迎进屋内。
白竹站在门口一肚子坏水,他哪管什么万星总裁还是香澜老板,抬手对着傅初霁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罗屹见状赶紧拦在两人中间拉架,被白竹势如闪电的巴掌啪啪扇了好几下,回回都落在嘴巴上,疼得他呲牙列嘴的。
“阮灯不敢扇你,我敢,大不了老子不干了!”
“别打!别打!有话好好说啊!”罗屹稀里糊涂挨了巴掌,赶紧趁乱抓住白竹的手腕。
“你们兄弟俩没一个好东西,骗起感情来一套一套的,我呸!”
“小祖宗,我可没骗你的感情啊,咱俩不是说好了好聚好散吗,怎么连我也一块骂上了,哎呦喂,就傅初霁一个人不是东西,你别拉上我啊!”
罗屹和白竹乱作一团,傅初霁在这两人闹得不可开交的关头,认真的说:“对,我是混蛋。”
简简单单五个字,迅速终结战场。白竹和罗屹都愣住了,白竹是没想到傅初霁这么快就认罪,罗屹是想,你小子说的是真心话吗?
两个人胳膊缠成一团,傅初霁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随着他沙哑的声音变得更加黯淡无光:“我答应过灯灯,不能做他不愿意的事情,是我食言了。”
“不是,原来你也知道他不让你跟着他啊,我以为你聋呢。”罗屹的损话比白竹还要快一步,白竹为了表示自己的认可,很配合地发出讽刺的笑声。
傅初霁写满颓丧的脸上停滞住表情,一双麻木的眼睛向下垂去:“他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我的视线,我一看不见他,就老是担心他会发生什么意外,这次我是真把他惹生气了,我怕他一时冲动会做什么傻事。”
“你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你一直保护着他,所以他才长不大?”白竹看着傅初霁迷茫的表情,叹了口气,“我没有说这样做是绝对不好的行为,他能保持天真的心性也是多亏了你。但你现在也该放手了,让他自己成长,给他足够的空间去思考你们之间的关系,把选择权交给他,而不是你又逼着他去做选择。”
傅初霁回想起他一次次“逼着”阮灯作出决定和选择的瞬间,光是眼前闪过阮灯噙着泪水委屈的表情,他都能间接看到自己那张作恶多端的嘴脸。
他每次都仗着阮灯的纵容为所欲为,以为自己是洋洋得意的胜利者,可实际上他输得一败涂地。
就连阮灯最后一丝信任,他也输得一干二净。
羞愧难当的过往使得傅初霁难以对自己的行径继续批判下去,白竹不愿再和他多费口舌,只留他俩喝了几口热水就关门送客。
罗屹担心傅初霁这恍惚的精神状态没法安全开车,愣是给他一路送到四合院门口,盯着他在家洗漱完毕才不放心地离开。
关门声消失后,偌大的四合院内仅剩卧室床头一盏小夜灯。
阮灯走后,四合院内再也不需要那么多保镖看守,傅初霁又恢复起以前忙到脚不沾地的总裁生活,平日里都在办公室内的小卧室里凑合过夜,他也很长时间没有回来了。
看着这盏小夜灯,他想起阮灯十二岁那年从法国旅游回来,特地把他叫到没开灯的卧室内,献宝似的把这盏复古铃兰花造型的夜灯送给他。
夜灯独有的昏黄灯光打在两人的脸上,阮灯带着婴儿肥的稚嫩脸颊带着甜美的笑容,柔声说:“这是提前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你怕黑,以后有了它,起夜的时候就不用开卧室灯啦。”
那时的傅初霁怎么可能看不出阮灯眼中的喜欢,那双清澈见底的杏眼里写满了少年美好的暗恋。
这本是阮灯满含希望的种子,落在傅初霁的心房却跌入罪恶的温床,他本就是个贪得无厌的人,他不仅要这盏小夜灯照亮他的黑夜,他还贪婪地要阮灯照亮他的人生。
两情相悦不就是要彼此成全吗?
窗外一声惊雷震得傅初霁浑身一抖,他抬头看向急切砸上玻璃的水珠,喃喃道:“不是的……两情相悦不是要成全彼此,而是……放过彼此。”
傅初霁拿起放在床上的手机,天气预报显示今晚有暴雨,这将是今年最后一场骤然降温的寒雨,今晚过后,那些企图停留在枝丫上见证料峭寒冬的枯叶会被寒雨无情打落,埋进土里成为来年春天万物复苏的养料,它或许会变成一株小草重见天日,或许,随着冲刷过大地的雨水一起消融。
傅初霁的手指停留在阮灯的手机号前,始终不敢拨出去,直到窗外第二声惊雷落下,他鼓起勇气按下拨号键。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听着电话里机械的提示音,傅初霁情绪临近崩溃,他跪倒在床上,把脸埋进阮灯的枕头里,上面早就没有阮灯身上香香的味道,幸好还残留着能让他保持一丝清醒的作用。
可是他越清醒,就越是痛苦。
阮灯为什么不能痛痛快快的恨他?为什么不直接让他滚,对他恶语相加?
凭什么阮灯还是愿意教他如何去爱,凭什么阮灯还是愿意让他进家门?
他到底凭什么得到阮灯一丝宽恕?
就凭阮灯还爱他。
阮灯依然爱他,可不会再原谅他。阮灯用自己坚决的态度告诉他,他是在阮灯深爱并纵容的态度下去伤害他的,是他一点点把阮灯的爱与信任亲手消磨掉,也是他像个神经病一样反复质疑阮灯的爱到底是真是假。
从头到尾都是他在亲手葬送两个人的爱情。
比起阮灯彻底放下感情所产生的的厌恶,这种由阮灯提及出来的,一生不会与之和解的痛苦才是直戳傅初霁脊梁骨的报复。阮灯的世界依然在经历由傅初霁所带来的的狂风暴雨,可他已经不允许傅初霁进来撑伞了,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傅初霁自以为已经足够了解阮灯的软肋,所以才肆无忌惮地伤害他、引诱他、哄骗他,如今有朝一日,阮灯也拿捏住他的软肋爱的尽头不是恨,而是他依然爱你,却不再需要你。
傅初霁抱着阮灯的枕头低声哭泣,肩膀震动的频率无声诉说他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