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灯攥紧了垂在身旁的拳头,看到一直守在门口的保镖低头看了一眼表,打开门向外走去,他深吸了一口气,跟随着保镖的步伐走出去。
庭院内外果然一个保镖都没有,这个时间点大家不是在吃饭就是在换班,阮灯一刻也不敢停歇,跑到庭院门口悄声推开大门。
他站在门口四处观察了一番,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动作小心地关上大门,开始不要命地向着山脚下的小卖部飞速奔跑。
冬季凛冽的寒风就是无数把锋利的小刀,阮灯跑到一半发现天空中飘起了细腻的雪花,融化在他脸上化作一粒粒细小的水珠,被风一吹更是刺得他脸颊生疼,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了,他终于能欣赏到竹林以外的景色,就连吸进鼻腔里的潮湿空气都带着香甜,一切陌生又熟悉的景色都令他分外激动。
他不由得傻笑起来,抬手呼噜了一把头上落下的洁白雪花,竟然未曾觉得难得奔跑的双腿有过疲乏。
阮灯索性鼓足浑身的勇气,一口气跑到山脚下的小卖部,却没有看到保镖口中提前备下的车辆。
他喘着粗气停下疾驰的步伐,这家小卖部四周没有任何商铺,孤零零地坐落在别墅群的山脚下,周围只有枫树作伴,要想在这附近寻找什么标志性的物品,放眼望去就能尽收眼底。
阮灯一边带着不寻常的心跳向前走,一边努力喘匀呼吸,他站定在小卖部门口,守在窗口边上的老爷爷拿起老花镜,问道:“小朋友要买什么呀?烟酒糖茶都有。”
阮灯明明已经不再喘粗气,心脏还是不安地疯狂跳动着,他看到窗口的台子上放了一台老式固定电话,试探道:“您有没有看到一辆车来过这附近?”
“这山上山下路过的车可太多咯,我这一把年纪可记不住这么多车。”老爷爷伸手指了指座机,“你打个电话问问人家吧,大冷的天别等着急了。”
阮灯赶忙从口袋里翻出一张名片,拿着座机拨通了这个号码。
他在无尽的“嘟”声中越等越焦急,双脚在原地不停来回踱步,却始终没有等到接通的那一刻。
阮灯的心里“咯噔”一声,冰凉的双手在寒冷的冬天吓出一层冷汗,他吸了吸冻得麻木的鼻腔,挂断电话后果断地播出一串烂熟于心的数字,却听到话筒里传来一串机械女声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阮灯被这句话打得猝不及防,口中急促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反复消失。
他明明记得半年前白竹的手机号码还是这串数字,难不成白竹为了防止他人骚扰,已经换了手机号?
阮灯的心脏疯了似的快要挣脱胸腔的束缚,身上厚重的羽绒服在他的恐惧中仿佛失去了保暖的作用,一股惊悚的凉意顺着他的脚底直窜头顶。
比起被保镖背叛的绝望,眼下奔赴自由的希望更为重要。
阮灯下意识地回头四处张望了一圈,早已笼罩在夜色中的公路上连个活物都不曾出现过,就连这间小卖部的存在都变得不合常理。
阮灯难以抑制住浑身的颤抖,瞪大双眼去观察坐在屋内的老爷爷,还好他的身子在灯泡的照射下还有个影子。
这场突如其来的雪落得匆忙,没过几分钟就在地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花,阮灯握着话筒的左手被冻得充血通红,颤抖着搁置在窗口前的平台上,他抬起右手抹去额头上的冷汗,终于在默念另一串数字第五遍时,下定决心拨通这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了,石松川温润的嗓音透过话筒传进阮灯的耳中:“喂,你好?”
阮灯快要窒住的呼吸在这一刻终于得以喘息,他带着狂躁的心跳深吸一口寒冬的冷空气,颤声道:“石松川,我是阮灯,我在望月庭……”
就在阮灯即将要说出具体地址的那一刹那,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他身后伸了过来,带着愤怒的力量用力按下挂断键,电话“嘟”的一声,将阮灯的希望拦截在这冰天雪地当中。
看着这只青筋暴起的左手无名指上所佩戴的莫比乌斯环戒指,阮灯一声凄惨惊叫硬是哽在喉头,恐惧在这一刻达到巅峰,他僵硬的左手被吓得没了力气,听筒“哐”的一声掉落在台子上。
这本来是一道清脆的声响,阮灯却同时听到了自己的心跟着一起碎了个彻底的声音。
第44章 44 有 44 “我不回家!那里不是我的…
“跟我回家。”
阮灯僵硬地回过头去,傅初霁苍白的双唇在满面怒容的衬托下毫无血色,他穿着单薄的灰色西装,不知在这偏僻的小卖部伺机守候了多久,开口说话时连一丝热气都呵不出来,活像个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阮灯吓破了胆,拔腿就要逃跑,傅初霁向前跨了一大步,用力反剪住他的双手,解下领带一圈圈将他的手腕缠绕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就控制住他的行动。
阮灯一改白天时乖顺的形象,不管不顾地抬脚踹他:“我不回家!那里不是我的家!”
傅初霁漆黑的风眸中酝酿着风雨欲来的暴怒,他死死咬着牙关,一言不发的沉默状态比假笑时还要可怕万分,他不顾阮灯的挣扎,一路强行拽着他走到商务车旁,直接打开车门把他丢进车后座。
阮灯的肩膀猛地撞到车门上,瞬间疼得他眼冒金星,傅初霁坐到他的身旁,把他的脚踝捧起来握在手中,沉声道:“出发回家。”
轿车迅速启动后,阮灯奋力挣扎了几下,双脚在傅初霁手下岿然不动。
他这才悲哀地意识到,原来从前在床上的小打小闹都是傅初霁诚心让着他,这个男人平日里充其量只对他用了三成力气,眼下的暴力束缚才是他身为一个常年健身的成年男子该有的力量。
阮灯挣得没了力气,浑身脱力地倚在门上,精神濒临崩溃:“我不回去……呜呜……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
“所以你就给石松川打电话?”傅初霁紧紧攥在阮灯脚踝上的手发出细颤,把那一圈肌肤捏得通红。
肉体所承受的伤痛远不及漫上心头的痛来得剧烈,阮灯这么怕疼的人,硬是没将一句委屈说出口,他知道傅初霁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任何真情实意都打动不了他。
每一个深陷在爱情里的人都是疯子,只有不爱的人才能维持理智。
傅初霁为了爱无法掩饰痴狂,阮灯为了爱想要努力变好,可到头来两人的感情无非是水中捉月,一眼望不到头。
四合院内灯火通明,就连储藏杂物的厢房也开着亮堂的灯光,所有保镖都跪在庭院中央,肩膀上已经落了一层厚重的雪花。
他们低垂的脸颊被这呼啸寒风吹得干痛,也被傅初霁的震怒吓得苍白。
阮灯一瞧见这骇人的场景,娇俏红润的小脸霎时间失去血色,他在傅初霁怀里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却只能看到男人紧绷成一条直线的下颌。
傅初霁刚踏进屋内,阮灯就看到了那个说要帮他逃跑的保镖正鼻青脸肿地跪在客厅里,正房的暖气与空调开得很足,保镖的两道鼻血已经结成血痂,凌乱地挂在人中上。
傅初霁解开阮灯手腕上的领带,松开一直禁锢着他的双手,阮灯吓得双腿酥软,直接瘫坐在地毯上,颤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要杀了他。”傅初霁优哉游哉地坐到沙发上,嘴上说着最恶毒的话,手上却慢悠悠地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保镖闻声便开始在地上咚咚磕头,闷声道:“傅总,我家里还有个三岁的孩子,您能不能网开一面放过我一次,我保证以后要多远滚多远!”
“你骗我的钱我是不在乎的,但是你骗了我笨蛋老婆的钱,总觉得有些晦气。”傅初霁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又皱着眉头迅速把口中的液体吐了出去。
淡黄色的茶水将绒毛地毯染脏了一片,就像他那善良的金丝雀被坏人诱惑了纯洁心智,企图打开牢笼飞向自由的天空一般,令他感到无比厌恶与狂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