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1 / 1)

然而他大概是还不到命尽之时,恰好在这时候, 他的书童从门外提了茶水进来,就看见荀修要杀死荀亦明的场面,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手上的茶水都掉了,他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边跑边喊:“不好啦!老爷要掐死少爷啦!”

幸好荀亦明的书房在荀府的正房,周围路过的仆从不少,听见书童的喊叫,便纷纷冲进来阻拦这场父子相杀的惨事。

最后荀亦明还是被仆从们救下来了,荀修被拉住了,但嘴里还是大骂曹淑慧恶毒,骂荀亦明和荀林媛该死,骂着骂着就把他自己臆测的,曹淑慧为了两个亲生孩子地位稳固给他下毒的事当做真相说了出来。

荀修的父亲得知儿子要杀了孙子,险些晕死过去,他气急攻心,吃了时常备在身边的药丸才勉强撑了过来,然后去把荀修狠狠地骂了一顿。

这场父杀子的事因为未遂的缘故,被荀父压了下去,毕竟这是家丑,他们荀家不能再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了,只是可惜,当时听见荀修骂曹淑慧和荀亦明的下人们可没有给主人家保密的意思,荀修那些臆测的猜想还是传了出去,于是在去世了几年之后,曹淑慧成了给丈夫下毒的蛇蝎毒妇,名声臭不可闻,倒是和荀修很相配了。

荀老爷子虽然狠狠地责罚了荀修,还安慰了荀亦明,但被亲生父亲险些掐死的事不可能说忘记就忘记,荀亦明对荀修的怨恨更深了。

荀修的继夫人本来还想着慢慢地筹谋跟荀修和离,但等知道他居然因为毫无证据的猜想就要掐死亲生儿子之后,就飞快地联系了娘家,利索地只花了两天的时间就和离成功,逃也似的离开了荀家,她怕自己不走快些,会被已经疯魔了的荀修也掐死。

荀家的闹剧,曹时初是在两个多月后,进京里采购些难采的药材时,在茶楼里听说的,得知荀修险些掐死亲生儿子,曹淑慧死了也名声不保的时候,曹时初特意买了一瓶好酒回去庆祝。

之后曹时初依旧当她的女大夫和接生婆,在桃花村安安逸逸的,没有再关注荀家的事。

一眨眼就是十年之后,荀林媛终于到了十五岁,遇到她那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骗子情郎的时候了。

曹时初还是在进京给一位难产的产妇接生完了,从巷子里出来,不小心看见一对拉拉扯扯的年轻男女的时候,发现那位含羞带怯的女子跟原主记忆中荀林媛的长相一模一样,才想起来,原来都已经到了荀林媛跟骗子私定终身的时候了。

曹时初只是瞄了他们一眼,就当做没看见,与他们擦身而过了。

这辈子没有曹时初的调查,没有脑子的荀林媛可不会知道情郎是个骗子,曹时初突然心生一计,不如让他们两个私奔?

有情人就要终成眷属嘛,活生生地拆散一对小鸳鸯,那多残忍啊?

于是曹时初买了好几本那些穷酸书生意、淫出来的千金大小姐跟穷书生私奔的话本,趁着夜晚丢进了荀林媛的闺房,放在显眼之处。

曹时初不觉得自己做这些对荀林媛会不会太过,荀林媛上辈子小小年纪就知道跟兄长联手害原主流产,险些被荀修发现私情时,还能当机立断诬陷原主给自己脱罪,对原主后来的悲惨境地丝毫不在乎,从没有关心、帮忙。

跟她那些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举动比起来,曹时初只是推她一把,暗示她私奔,已经是心慈手软了。

943、小姨不当后娘(18)

“少爷!少爷!小姐不见了!”荀亦明刚从外面回家,荀林媛的大丫鬟思雨就着急忙慌地跑来求见,一开口就说出了荀林媛不见的事。

“你说什么?媛儿怎么会不见?她今天去哪儿了?没有带人在身边吗?”荀亦明一听,立马悬起了心,着急地问。

“小姐带着思雪出去了,说是去福运楼试试新菜式,吃饭的时候, 小姐把思雪打发去了点心楼买点心,但等思雪回到福运楼的包厢,却发现小姐不见了,思雪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又担心小姐的名声不敢跟其他人说,只好跑回府里找人……”思雨浑身颤抖地述说荀林媛失踪前后的来龙去脉,她知道如果小姐找不回来,那她作为大丫鬟, 肯定也落不着好,心里早就又慌又急了。

“媛儿的知交好友都有谁?派人去她们家里询问一下,你们再仔细想想,她会不会去了其他地方……”荀亦明心急如焚,生母早早去世,生父又是个对兄妹俩仇视至极的,他跟妹妹相依为命,感情深厚,最担心她出事。

荀亦明一一吩咐了下人去找妹妹,然后他自己也带了人去福运楼,打算从那儿开始查起。

只是,这会儿距离荀林媛不见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福运楼来来往往的人又很多,身份复杂的不在少数,荀亦明这会儿去找也毫无头绪, 只能干着急。

那么, 荀林媛怎么就不见了呢?

因为她终于“勇敢”地去追求真爱,选择跟情郎私奔了。

本来那个骗子并不想跟荀林媛私奔, 毕竟他虽然胆大包天,敢去骗荀家的大小姐,但其实他只是想骗骗小姑娘的感情,然后再骗点钱财使用,最多再牵牵小手沾点小便宜,来真的他是不敢的,毕竟荀家名声再不好,家里也有人当官。

可是荀林媛恋爱脑上头,看了许多千金大小姐跟穷书生私奔的话本,话本里一开始大小姐家里人是很不赞同,但等穷书生发奋读书,一举考中功名之后,大小姐家里人的态度立马就发生了三百六十度改变,从反对改为赞成,大小姐为爱私奔也成了慧眼识英才了,于是一对私奔的鸳鸯成了男才女貌的眷侣,一家人团圆大结局。

荀林媛把这种话本当成真的了,开始经常跟骗子情郎说私奔,说等生米煮是成熟饭, 等骗子情郎金榜题名, 那他们就不会被拆散了,还会得到家人的谅解和祝福。

骗子情郎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再给他三百年也无法金榜题名,但荀林媛有一句话打动了他贪婪的心,那就是生米煮成熟饭,他想着,要是大小姐怀了孕生了孩子,难道荀家真的舍得不要她和孩子?如果荀家心软了,那他岂不是能父凭子贵?一辈子都不用愁了?如果荀家真的舍弃了大小姐,那他大不了带着大小姐逃得远一些,然后看情况是留着伺候自己,还是卖了……

于是就这样,被荀林媛洗脑洗得没了理智只剩下贪婪的骗子情郎就这么脑袋一热,真的带着荀林媛私奔了,他还把人带离了京城,打算先去外地避避风头。

荀亦明一连找了荀林媛半个月,却依旧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找着。

他急得嘴角生了好几个燎泡,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担心又着急,生怕家里人真的放弃了荀林媛。

荀修一知道荀林媛不见了,过了一个晚上还没回来,就立刻毫不犹豫地说要维护家里的名声,让荀林媛“急病身亡”,荀亦明当然不同意,跟荀修大吵了一架。

可是等半个月过去、一个月过去,又在经过拷打后从思雪嘴里得知荀林媛跟一个外男有私情的事,于是就连荀亦明的祖父祖母,都赞同舍弃荀林媛、让她直接“暴病身亡”了。

再跟三人争执的过程中,荀亦明急火攻心,终于忍不住晕倒了过去。

等他半夜清醒过来,却已经是上辈子那个功成名就的荀亦明了。

“你是谁?”荀亦明看见床前趴着一个年轻的陌生女子,便问道,他不记得自己有这样一个侍妾。

“夫君,你怎么了?我是你的娘子秀娘啊,你是不是还没去清醒过来?”秀娘着急地询问。

“不可能,我娘子是荀周氏,闺名端容,不叫什么秀娘!”荀亦明脸色冰冷地说道,他不至于连自己的妻子都认不出来。

然而秀娘听见她这话,却大惊失色,立刻摸上他的额头:“夫君!你在乱说什么胡话?难道之前晕过去是伤了脑子?”

“我没有伤脑子!”荀亦明忍不住发火,挥手拍掉了秀娘的手。

“夫君,我立刻去找大夫来给你看看。”秀娘却笃定他是脑子坏了,含着眼泪转身出去找大夫了。

荀亦明刚要开口说什么,突然脑海中猛地冲出一大段密集的记忆,他忍不住痛呼一声捂着了额头。

过了一会儿,那些记忆硬塞进他脑子里,让他疼得冒出了一身的汗。

等他好不容易消化了这段记忆,便恍如五雷轰顶,惊愕得无法思考了。

他明明成了当朝太傅,在书房里写奏折,可刚刚冒出来的那段记忆却告诉他,他如今才二十四岁,两年前才考中进士,当了个小官,娶的妻子确实是刚刚离开的那个秀娘,根本不是自己本身记忆中的安阳伯嫡女周端容。

荀亦明好不容易才理清如今的处境,原来他成了二十四岁的自己,但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自己。

在这辈子,他的小姨并没有成为他的继母,在嫁给他父亲的当天就当街烧死在花轿里,而他父亲,因此不能人道,却听信谗言,认为是自己生母给他下了毒药,从而对自己兄妹俩很是敌视,恨不得置他们于死地。

这辈子的父亲仕途不畅,身败名裂,害得自己也得辛辛苦苦从小官做起,娶的妻子也上不了台面,家世比上辈子差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