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笑了笑,说:“当然不了,某天,杜大人的祖母打发儿子一家去寺庙给自己祈福,结果那天晚上就那么巧,家里着了火,火势发作得非常快,邻居想救都来不及,这场大火把一家人都烧死了,连同他祖母都没逃出来……除了杜大人这去寺庙祈福的一家子逃出生天外,其他杜家人全都没了。”
刘时初猛地看着大爷,意识到他的意思,大爷神秘地说:“所有人都觉得是杜大人祖母放的火,但谁都没有证据,因为死无对证。”
“够狠的啊。”刘时初心想,不过如果是她本来前途无量的儿子被毁了一声,而仇人一家子还在不停地苛待、报复自己,那自己也可能做得更狠,她能理解杜修竹祖母的做法,与其逆来顺受被仇人欺辱,倒不如拉着仇人同归于尽。
“那之后杜大人一家就能平平静静地过日子了吧?”刘时初问,仇人都死光了,只剩下他们一家人,想斗都没得斗了。
大爷却摇了摇头:“没有。起先杜大人一家子倒是过了几年舒心日子,但他父亲不知怎么的,大概是不用跟家里人斗争了,就把精力都放在了外头,他在外面养了外室……”
刘时初顿时脸上都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了,张了张嘴,她愕然地说:“养外室?!”
“是的,杜大人的母亲本来是个温柔娴淑的女子,但在关系复杂的杜家过了那么多年,性子有了很大的改变,变得偏执起来,不同意丈夫纳妾,当得知丈夫在外面养了外室后,她气性大,找到跟外室厮混的丈夫,直接把丈夫和外室杀了,她自己接着自杀……”
刘时初此时脸上已经不知道应该作出什么样的表情来,过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自己震惊的心情,才干巴巴地说:“这该不会是受的刺激太大了吧?”
大爷说:“那时候杜大人才十二三岁,一下子就没了爹娘,身边又没了其他亲人,只能早早地自己扛起事来,给爹娘收敛尸骨……之后大家就都说杜家的女人性子太烈,心都太狠,做婆婆的放火烧了一大家子,当儿媳妇的也把丈夫和外室都杀了,一脉相承的狠辣。杜大人长大了,得了功名做了官,直到现在都没人敢跟他提亲,就怕自家的女儿嫁进去也发生什么不可预测的事……”
刘时初面无表情,没想到杜修竹真是惨,不过家里长辈都这样也没影响他的前途,到也算是个有本事的人。
“杜大人如今几岁了?”刘时初有些好奇,他看着挺年轻的,长得还挺俊,却因为家里长辈的事到现在都没能娶妻,想想也挺心酸。
“二十七八?快而立之年了吧?”大爷说道,“人家在他这个年纪,儿子都十多岁了,可他连妻子都没有,杜家都快断在他这一代了。”
“他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刘时初问,“该不会杜家只剩他一个人了吧?”
“这倒没有,他还有个妹妹,早些年嫁到外地去了――在本地也没人敢娶她啊,就怕她继承了祖母和母亲的性子……”大爷感慨道。
刘时初却想,继承她祖母和母亲的性子也不错啊,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就不怕负心汉了。
大爷跟刘时初说了半天杜修竹家的事,大概是他家早些年发生的事太过惊世骇俗,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大爷说得还挺详细的,刘时初听得津津有味,对杜修竹莫名地同情起来。
于是等到第二天,她再次到街上摆摊的时候,等杜修竹路过她的摊子,她就送了一个狐狸木雕给他。
“刘姑娘为什么要送我这个木雕?你留着卖吧。”杜修竹推辞道。
刘时初想送他东西只是一时冲动,这会儿他问到理由,她一时之间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了,总不能说我同情你吧?那杜修竹肯定觉得她莫名其妙。
她一个无依无靠还得自己做木雕卖的孤女,有什么资格同情朝廷命官啊?说出来人家都会觉得她没有丝毫自知之明。
“额,我就是想感谢一下您在王二牛拐卖我的案件上出的力,如果不是您明察秋毫,王二牛一家说不定能逃脱罪名呢。”刘时初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借口。
765、被换亲的倒霉妹妹(10)
“调查案件,惩治罪犯,是本官的职责,你不必为此感谢我。”杜修竹板着一张俊脸拒绝道,无论刘时初如何劝说,都不肯收下那只狐狸木雕。
刘时初只好作罢,转而跟他询问有什么地方收木雕,她想作为固定的供货商给店铺供货,毕竟到街上摆摊并不是长远之计,而且她一个女子出来做生意也容易招惹地痞流氓。
杜修竹听到她这么询问,虽然依旧板着脸,却很耐心地把自己知道的有可能会收木雕的一些地方都告诉了刘时初,丝毫不觉得跟她说这些有失身份。
刘时初从杜修竹这里得到的情况跟买糖画那老大爷说的差不多,于是她决定第二天就不来摆摊了,现在家里雕出些更优秀的作品,才有底气跟那些商铺的人打交道。
之后她果然闭门在家里捣鼓起那些木头来,木雕要想卖个好价钱,就得符合有钱人的喜好?什么人会喜欢木雕呢?爱好风雅、喜欢收藏艺术品的文人墨客以及一些追求不俗的商人啊。
刘时初冥思苦想,最后决定偷一下懒,按照各种的传说以及话本来做雕刻,比如“嫦娥奔月”、“桃园三结义”、“三顾茅庐”、“草船借箭”……
不过要雕这些经典传说的木雕,就需要花费很大的精力了,刘时初不得不沉下心来仔细研究,连对杜修竹的好奇心都抛到了脑后。
幸好她本身不缺钱,所以还能在家闭门研究好几个月木雕。
只是杜修竹在路过刘时初曾经摆摊的那个地方好几次之后,就再也没遇见过她了,有些担心,虽然她说过不会再来摆摊,但该担心的还是会担心,因此他便开口询问起卖糖画的大爷来:“大爷,之前在你旁边卖木雕的刘姑娘,她这些天都没有来摆摊,你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吗?”
大爷虽然能在背后把杜修竹的事跟刘时初侃侃而谈,但直接面对他这个朝廷命官,大爷心里还是有些怵得得,因此有些紧张地说:“我、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之前听她说过在这里摆摊卖木雕卖不了什么钱,说是要拿去什么文玩古物店里卖……”
“那你知道她家住在哪里吗?”杜修竹又问。
“这个老头子我就不知道了……”老大爷连忙摇头,杜修竹只得无奈离开了。
不知道怎么的,杜修竹总觉得刘时初身上有些很矛盾的地方,比如她虽然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很是胆怯柔弱、无依无靠的模样,但却敢在父母没了之后独自一人就出远门来京城;虽然在被人贩子险些拐卖之后后怕又恐惧,却敢自己找个客栈住上半个月;虽然说自己没本事,却转身就能雕出各种栩栩如生的木雕挣钱……
这些事情发生在她身上,看着虽然都挺合情合理,可杜修竹不知怎么的,却总觉得她有种违和感,只是他暂时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劲。
如果刘时初得知他的想法,大概会很感慨他职业敏感度很高,直觉非常准确,够敏锐,只是可惜他遇到的是刘时初,那他就注定得不到答案了。
刘时初宅在家里三个多月,等她终于把手上那几个著名的典故木雕完成之后,一出门面对灿烂的阳光,就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是刚从不见天日的牢笼里放出来一样……
这就是宅得久了的后遗症啊,不过这一切都很值得,刘时初看着自己手上那个“三顾茅庐”的木雕,一间朴素简陋的茅草屋,一条躺在地上的大黄狗,还有在屋旁劳作的诸葛亮,以及院门外恭恭敬敬拱手礼敬的刘备,毫发毕现,栩栩如生,活灵活现,没有人见了能不喜欢。
还有其他几个,刘时初都是用了心血雕刻的,她手指头都了许多茧子,皮肤上也多了伤痕,才做出这几个一看就是艺术品的木雕。
这么完美的艺术品,刘时初当然不能贱卖了,她是想要用这几个作品打出自己木雕大师的名头,提高身价,以后就能在家接活儿了,又轻松又能赚钱。
当小木匠是没有前途的,只有当木雕大师,才能有钱又有闲,还有名。
刘时初随着糖画大爷和杜修竹的话去找了那些收木雕作品的店铺,比较过几番之后,便决定在一间叫“格物”的文玩铺子售卖自己的木雕。
“格物”里有各种各样奇异有趣的东西,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当然,木雕也是有的,只是在刘时初看来,都完全比不上自己的水平。
因此她很是自信地把自己的“三顾茅庐”带到了“格物”,询问掌柜是否能让她的作品在店里售卖。
掌柜看见她手上的“三顾茅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凑近去围着看了又看,嘴里还赞叹不已:“这真的是木雕?这人雕刻得跟真的一样啊,连胡须都一清二楚,还有这条黄狗,尾巴好像在摇……”
“格物”的掌柜眼睛发着光盯着木雕,爱不释手,过了一会儿后他手一拍,对刘时初道:“刘姑娘,这木雕我要了!你开个价吧!对了,你说这是你自己雕出来的?”
掌柜说道最后,看着刘时初的目光有些怀疑,没办法,刘时初此时十多岁的模样,还是一个小姑娘,谁也不敢相信她能雕刻出这样的作品来啊。
“小姑娘,你没骗我吧?这样水平的木雕,不是练了几十年的老师傅是做不出来的,你才十几岁,真的有这样的功力?”掌柜越说越觉得刘时初不可能是原创作者了。
他顿时眼神一凝,说:“小姑娘,是不是你家中长辈让你来售卖的这木雕?或者你是瞒着你家里人把这木雕拿出来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