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不需要我同意了?你是我儿子!我做父亲的脸自己儿子的亲事都不能管吗?施戾,你年纪还轻,不知道一门对自己有助力的亲事有多重要,现在你被那个宫女迷了眼,心甘情愿娶她,但等你以后在朝堂上需要助力了,你就知道有一个有权势的岳家多重要了……”施英自以为是为了施戾好,喋喋不休地劝说着。
而施戾的脸色已经极其难看了,他讥讽地说:“我跟施大人不一样,施大人你要靠着女人的裙带关系往上爬,而我不需要,我是靠着真刀实木仓,在战场上流血流汗拼出来的,我有足够的底气想娶谁就娶谁。”
“你、你混账!”施英被施戾掀了老底,脸上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羞耻的,“你再这样执迷不悟,跟我作对也要娶那个宫女,那等你成亲那天,就别想我会出面!”
施戾冷笑一声,说:“求之不得!就算你想来我也不可能让你来,我怕你玷污了我媳妇的眼。”
“你!果然是血脉低贱的舞姬之子,你这样做不怕世人的悠悠之口?”施英也冷了脸,神情一下就变得阴鸷起来,改为威胁了,“要是陛下知道你连三纲五常都不放在眼里,连亲生父亲都忤逆不孝,不知道你的地位还能不能保持得住?”
“刘邦连亲爹被敌人煮成肉汤都想喝上一碗,这样大的道德污点丝毫妨碍不了他成就大业,他日后照样是开国皇帝。我只不过是与冷血绝情的生父断绝往来,这程度算得了什么?陛下难道会因为这点就能抹杀我的所有功劳?你这是把陛下当做昏君?”施戾讥讽地说道。
施英被他的话一噎,顿时哑口无言了,施戾最后警告他一句:“别想着在我的亲事上搞什么小动作,否则我不介意给你和我的那些好亲人们找些事做做……”
施英顿时憋屈得脸红耳赤,手指指着施戾浑身都气得颤抖了,施戾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现在他有了能给施家找麻烦的能力,施英自然不敢把他这些话当做耳边风,因为这个儿子一旦疯起来,那真的是能六亲不认的,施英身后一大家子,就不得不受威胁了。
施戾转身离开之后,身上的怒火就都消得差不多了,他现在对施家毫不在意,施英虽然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惹恼了他,但小丑就是小丑,除了时不时跳出来膈应他,根本造不成什么伤害,所以他的时间不会浪费在与仇人生气上。
闻时初在自己的院子里给小西红柿浇水,西红柿是从她空间里拿出来的改良过的品种,一个个犹如指头大的黑珍珠,挂在树枝上,漂亮极了,味道清甜,当水果吃也可以,闻时初很喜欢。
“你来了?”闻时初头也不抬,就听出了施戾的脚步声,他人高马大,因为武功高深,走起路来却并不沉重缓滞,反而很有节奏。
施戾走过去,揪了一颗黑珍珠西红柿就扔进自己嘴里,然后从闻时初手里接过浇花壶,帮她把剩下的西红柿浇水。
“今天不高兴吗?”闻时初见他一言不发,就问道。
“没有。”施戾摇了摇头,然后说,“婚宴宾客我这边打算邀请我军中那些同僚好友,人不多,不过都是信得过的兄弟。”
“施家人不请?”闻时初说道,“不请也行,毕竟我成亲也没告诉老家的人。”
施戾听了她这话,忽然轻笑了一声,说:“看来我们果然是天生一对,都没有父母亲缘,也不在意这些。”
闻时初翻了个白眼,说:“你这话说得,好像咱们是什么六亲不认的薄情寡义白眼狼,明明是他们不慈,我们才不孝的嘛!”
“对对,你说得对。”施戾连忙附和,然后提起了施英,“我那亲生父亲倒是想起我是他儿子了,刚刚还来我府上不准许我娶你,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脸敢这么要求我?”
闻时初一听,顿时精神了,眼睛都亮了起来,问:“你爹跑来干涉咱们的亲事了?他难道不了解你是什么性格?以为你会听他的?”
“人总会有侥幸心理的嘛,说不定他以为我这回会听他的话呢?”施戾嘲讽地说道。
“啧啧,有些人总是没有自知之明。”闻时初可看多了,有些为人父母的人,对孩子其实并没有任何疼爱之心,只有觉得孩子有利用价值了,才会千方百计凑上来用孝道去绑架孩子,图谋自己的利益。
可惜啊,施戾和她可都不是傻乎乎就会被道德绑架的人,施英可是打错算盘了。
院子里的这点西红柿植株很快就浇完水了,施戾把手里的浇花壶往旁边一放,就拉了闻时初过来,一用力,把她搂进了怀里,低着头,用自己的下巴抵着她的脑袋,静静地享受这样的闲适时光。
491、宫女想退休(17)
施戾在闻时初这里吃了晚膳才离开的,即使他们很快就要成亲,可他却不想错过一点儿跟未婚妻相处的时光,便赖在闻时初家里,硬是吃了饭,又赖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闻时初以为施家人找施戾反对亲事不成,应该会消停下去,却没想到,施英确实是出师不利,无法阻拦施戾,可却把主意打到了闻时初身上,想让她一个小小的宫女“知难而退”。
找上门的是施英的夫人,施戾名义上的嫡母,这位嫡母出身显赫,早些年是太傅的女儿,所以施英才会娶她,只是她长相平平,与施英生了两个儿子之后就身材走样,更是不得施英喜欢了,不过她娘家有出息,正妻的位置做得稳稳的,施英即使有再多的女人,也不敢对她如何。
“你就是施戾看上的退役宫女?长成这幅狐狸精的样子,怪不得能迷得他神魂颠倒,连王公贵族家的千金大小姐都看不上了……”一个长着三角吊梢眼,颧骨有些高的中年贵妇鄙夷地看了看闻时初,刻薄地说道。
闻时初平时不出门,这地方的住户都是有修养的人家,治安好,也清静,所以她家的院门都是虚掩着,并不上锁,这也就让施夫人一行人有了可趁之机,把门一推,就自顾自大摇大摆、目中无人地进来了。
施夫人带着人一进门,就看到了在廊上的美人榻上看书的闻时初,认出了人之后,施夫人便先给了闻时初一个下马威。
闻时初都快气笑了,这些人无缘无故就闯进她家来,看见她,一开口就是鄙薄不屑地教训她,谁给这些人的勇气?
“哪里来的野狗?居然闯进我家来乱吠了!”闻时初眼神冷厉地盯着施夫人,讥讽地说道。
“放肆!你在说谁是野狗?!”施夫人还没出声,她旁边的丫鬟就先做了车前卒,替她来开口斥责闻时初了。
“谁应了我就是在说谁。”闻时初一把握住那丫鬟指着她的手指,用力一掰,那丫鬟就凄厉地尖叫起来,闻时初这才放开她的手指,冷哼道,“我最讨厌有人,不,有狗用手指指着我了。”
施夫人听见闻时初这些话,气得胸口都剧烈地起伏起来,脸色紫涨,差点就气晕过去了,但她到底够坚强,没晕过去,挺过来了。
看见闻时初这些应对,施夫人意识到闻时初并不是一个普通的、逆来顺受的女子,知道自己遇到硬茬子了,于是她好不容易冷静了下来,开始自我介绍。
“我是施戾的嫡母,施戾亲娘虽然早早去了,但他到底要叫我一声母亲,他的亲事我不能不管。”
“哦?那你想怎么管?”闻时初挑眉问道,想知道这施夫人来找自己的目的。
“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大龄出宫宫女,配不上施戾,你要是有点自知之明,就不应该答应跟他成亲。”施夫人倒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很坦荡地说了。
“我二十五岁,施戾也二十四岁了啊,相差不到一岁,这算什么大龄?不是正好相配吗?民间都说女大三抱金砖了,我这还没大他三岁呢,哪里就配不上他了?”闻时初故意这么说道,然后又撩了撩自己泼墨似的长发,抚了抚自己光滑如玉的漂亮脸蛋,说,
“更何况我还长得这么好看,是施戾走了大运才能娶我为妻,他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你、你简直不要脸!你光有一张脸,却身份低微,对他毫无帮助,只会成为他的拖累,你要是真的爱他,就应该为他着想,让他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而不是娶你一个毫无助力的宫女!你难道希望看到他因为娶了你而错失一辈子的机会吗?”施夫人不愧是宅斗中心的人,居然会“以理服人”了。
如果闻时初真的是爱施戾爱得不得了,又因为身份低微而自卑的女人,听见她这话,自然会心生愧疚,认为自己不能带给施戾助力,因此而退缩,不敢真的成为施戾的妻子。
但闻时初会是为了男人的前程仕途就勇于牺牲自己的女人吗?很明显,她不是啊!她可不是那些“伟大”的女人,所以施夫人这一招“攻心之计”对她毫无作用。
闻时初笑着对施夫人说:“他如果因为没有一个有力的妻族就无法提升前程,那说明他本人很无能,只能靠女人、靠岳丈,他该怪自己才对啊,我又有什么错呢?施夫人真是多虑了。
不过施夫人你不用担心,施戾不是那种无能的男人,他可不像施英施大人,只能靠着妻子的娘家平步青云,施戾自己有能力,他如今的地位都是用军功拼回来的,并不需要女人的裙带关系呢。”
施夫人听见她话里话外都暗示自己的丈夫是个窝囊废,只会靠自己的裙带关系往上爬,脸色都变得铁青了,虽然事实确实是这样,但闻时初一说出来,就戳中了人家最难堪的那点,够狠、够毒,施夫人盯着闻时初的眼神都快喷出火来了。
闻时初笑眯眯地看着施夫人脸色变了又变,却因为没能达成目的而不得不咽下了这个气,忍下这些憋屈,装作不尴尬、不难堪,继续劝说闻时初。
“闻姑娘,施戾现在是有点本事,但他……唉,说得难听点,他现在是有点功高盖主的意思了,陛下防着他呢!要是不想落得个走狗烹的下场,就得有人帮他,他现在想不到这点,但以后呢,等他以后遇到困难了却无人帮忙的时候,就会后悔没能和京里其他有权有势的人家联姻,反而娶了你一个无用之人,害得他悲剧收场了……你说到了那个时候,你还能落得什么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