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时初自认倒霉,让自己的马往旁边靠了些,对那男人说:“算了,你先过吧。”
施戾听见她这话,才回过神来,可那双幽暗的眼睛却依旧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并没有其他动作。
之后,又有好几个护卫打扮的男人骑马跑了过来。
“将军!您怎么跑这么快,也不等等属下!”当前一个年轻的护卫说道。
“将军,怎么在这里停了?出什么事了吗?”另一个斯文些的男子开口询问,看见闻时初,就更纳闷了。
“没事。”施戾开口道,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暗哑,似乎很久没开口说话了,但音色却充满磁性,仿佛低沉悦耳的大提琴声,很有魅力,闻时初听见他的声音,便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发现这男人不仅是声音出色,连长相也非常英俊。
他长得跟时下的普通男人很不一样,因为他的眼睛是蓝色的,明显有外族血统,五官深刻立体,高眉深目,而且身材也高大挺拔,光是骑在马上就气势不凡,能看出他是典型的宽肩窄腰的模特身形。
闻时初没想到这时代还有混血儿,在这个愚昧而封建的时代,混血儿的身份可不如后世那么受追捧,相反,还会受到更多的歧视和压迫,甚至是奴仆都能踩他一脚,就因为他血统不纯,起个“杂种”之类的称呼更是最寻常的欺辱了。
可这人却被他身后的护卫恭敬地称为“将军”,闻时初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当朝确实是有一个极其彪悍的将军,他最出名的不仅仅是赫赫军功,还有他那有异于常人的外貌。
闻时初想起他是谁了,他就是施戾,如今唯一一个带有异族血统的将军。
原主在宫中当尚仪时,隔着皇后出席过各种宴会,自然是见过施戾的,只是闻时初在这里遇到他,一时半会没想起来,直到后面来人喊他为将军,才记起来了。
不过记不记得也没关系,反正闻时初都离开皇宫了,施戾跟她八竿子打不着,毫无关系,因为她只是惊讶了一下,便恢复了正常,然后对施戾道:“施将军,我已经让了路,你急着赶路就先离开吧。”
她很识时务的,知道了对面的是位高权重的大将军,自然不会再跟他起争执,还不如干脆让人早走早好。
可施将军不是这么想的,他并没有急着离开,反而问道:“你认识我?”
“认识,你是施戾施将军,收复了南疆五城的英雄。”闻时初回答道,施戾虽然从小饱受欺辱,可他长大之后参了军就一飞冲天,收复南疆五城就是他的成名之战。
施戾蔚蓝色的眼睛眨了眨,看向闻时初的时候有种令人沉溺的错觉,他又问:“你是谁?”
闻时初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难道是怀疑自己在这儿遇到他是个局?毕竟这位施戾将军身世复杂,有些人总想着从他身上下手,想到这里,闻时初就理解他了,便回答道:
“施将军,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子,三个月前年龄到了,便从皇宫退役,目前在武阳侯的府里当小姐们的教养姑姑,这些经历你只要一查,就都知道。”
施戾听了,没什么反应,只是握住缰绳的手握得紧了些,他看着闻时初,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离开的意思,闻时初忍不住满脸疑惑地看向他,摆明了是在问,你怎么还不走?
施戾抿了抿薄唇,终于用那双大长腿夹了夹马的肚腹,马儿立马动了起来,可速度却慢悠悠地,仿佛之前那跑得能飞上天的速度是闻时初的错局一样。
幸好这山路还没小到容不下两匹马,施戾很快就骑着马跟闻时初相并而行了,因为路不够大,他们两人只能挤着相向而行,在两匹马靠近的时候,施戾的腿不小心触碰到了闻时初的腿,即使只有短短的一瞬,但施戾却明显地感受到了与自己相触碰的那条腿的温热与柔软,令他心脏猛地漏跳了好几拍。
施戾很快就过去了,闻时初便松了口气,等施戾后面那几个部下也过去之后,便一扬鞭子,迫不及待地骑着马下山去了。
施戾却停下来了,转过头看着飞驰而去的闻时初,看着那团火红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过头去。
闻时初并没有把遇见施戾的事放在心上,她回到武阳侯府的小院子里,便好好地泡了个枣。
然而施戾却一改往常的作风,居然不在山上发疯了。
以前他也时常上山去打猎,每次都像是放出笼的猛兽,在山上疯了似的追着各种野兽撒野,好几个部下都追不上他,只有等他自己过足了瘾,发、泄完了多余的精力,才会自己出现在部下面前。
可这次,他上了山居然不是第一时间就跑了,而是下了马,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山下发呆,这一反常态的模样还让他几个属下发起愁来。
十二看着将军一动也不动的身影,忧心忡忡地说:“将军到底是怎么了?突然这么安静,不会哪里又要打仗了吧?”
“看着不像,要是有仗打,将军才不会这个样子,他只会更兴奋。”十一说道。
“说得也是……那难道又是施家有人来打扰他了?施家那些不要脸的人怎么还敢来?!”十二想到这个可能,便气愤地说道。
施家那些人虽然跟将军有血缘关系,可在将军还没出人头地之前,他们个个都不把将军当人看,现在他们怎么还有脸找上来的?十二愤愤不平。
481、宫女想退休(7)
“将军,你怎么不去打猎了?”老十是个直爽的脾气,懒得跟几个同僚在这儿猜猜猜,便直接跑去问施戾了,“在想什么大事?”
施戾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说:“滚一边儿去,别打扰我。”
老十可不会这么轻易就被赶跑,他厚着脸皮坐过去,笑嘻嘻地说:“老大,你就告诉我们嘛,要是在为什么事发愁,说出来给我们听听,说不定我们还能帮你想想办法呢?”
施戾听了,瞄了老十一眼,想起老话说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想来是有些道理的,说不定这几个小兔崽子真的能给自己出些主意呢?
于是他招了招手,对老十道:“你说,我见到一个人就感觉心慌气短,紧张得根本做不出其他反应,这是为什么?”
“将军你是见到陛下了?”老十脱口而出道,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将军看见皇帝根本就不紧张啊,不但不紧张,还十分自在,根本没有丝毫惶恐,这些他以前陪将军上朝,都是见过的,所以这会儿将军到底在说谁?
施戾瞪了他一眼,说:“不是陛下。”
十二这时候也跑过来了,听了个一清二楚,便心直口快地说:“我知道!将军是不是见到自己亏欠或者对不起的人了?只有这样才会紧张啊。”十二很有经验,因为他几年前没跟爹娘说就一个人偷偷跑去参军了,几年时间不知生死,想也知道家里人会有多担心,所以他从战场上回家见父母的时候,就很胆怯、很紧张。
“也不是,我没有亏欠的人,只有别人亏欠我、对不起我!”施戾说到这里,脸上更难看了,显然想起了那些让他很不愉快的过往,十二一看,立马闭了嘴。
十一向来比其他两个同僚聪明,他仔细地看了看施戾的神情,想了想最近这段时间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发生,就忽然想起刚刚将军在路上遇到的那位漂亮姑娘,立马眼睛一亮!
难道是因为那位姑娘?十一恍然大悟,这很有可能啊,将军因为自己身世的问题,之前对女人向来都不屑一顾,根本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即使有投怀送抱的,也都是毫不留情地赶出去,仿佛一个不沾女、色的圣僧一样。
可刚刚跟那位姑娘在路上遇到的时候,他不仅停下马,没有跟人抢道,反而破天荒地跟人家说了几句话!这明显就很反常啊,将军什么时候主动跟一个女人心平气和地说过话了?
意识到这些与众不同的地方,十一立马两眼发光地试探施戾:“我知道还有另一种情况,见到一个人不但会紧张,还会心跳加速,会在意那个人,会对那个人充满好奇,想知道那个人的一切事情。”
施戾听了,一双蓝眼睛立刻就盯住了十一:“对,就是你说的这种感觉,这是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发生?”
十一此时心跳如雷股,他倒不是对施戾有什么奇怪的想法,而是对自己猜中了他的心思而激动罢了,他强忍着心中的惊呼,极力平静地回答道:“是在对一个人感兴趣、有好感的情况下发生,简单来说,就是对心上人会有这种感觉。”
施戾的双眼顿时睁大了,他从来没对其他人心动过,并不知道这是心动的感觉,因此听进十一的话,便震惊又错愕,他看上那个女人了?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
而在一旁听见两人说话的老十和十二,也都震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天哪,他们听见什么了?将军居然有心动的人了?将军居然还会心动?他难道不是心中只有杀戮的打仗狂人吗?怎么会突然就变得有普通男人的感情了?
两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施戾此时的神情摆明了十一说中了他的心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