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三个月裴则信都没怎么来过公司,他去年新婚的妻子在国外的医院任职,自从裴则屿回国上任,他好不容易落了轻松迫不及待跟去了国外,工作上的事都靠远程解决,其余大部分时候都是休假的状态,从记事起就没有过的自在。
现在回来,喝着咖啡看着裴则屿面无表情地签文件,偶尔开口把办公桌前的下属问得紧张握拳,在裴则信眼里,他的大哥好像越来越像他们的父亲。
里仁路的宅子里也有裴秉德的书房,他不是每天都回家来,回来的时候好像也在工作。小时候裴则信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只以为别人家也是这样的,后来长大了他才知道,原来父亲还有别的家,甚至在外人的窃窃私语中,外面那个家才是父亲真正的家。
裴秉德很严厉,但他很喜欢裴则信,常说裴则信像他,所以裴则信读书更加认真,做事更加妥帖稳当。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梁晓荟开始不满足于里仁路的生活,她觉得自己也应该有资格住进裴氏的老宅子。
但那又真的很不现实,相比之下,好像让裴则信坐进裴氏的总裁办公室,更容易实现,也更应该实现。
欲望悄无声息地浸到裴则信的身体里,他不能指责母亲,也没有意识到裴秉德作为伴侣的糟糕,只觉得裴秉德的办公室确实应该有他的份,惹母亲难过的那个老宅里的女人,和那个女人的孩子们,是自己的敌人。
“琪瑶什么时候回来?”裴则屿终于得了片刻悠闲,办公室没人了他才喝了口水走到沙发边坐下,却发现裴则信在发呆,“发什么呆呢,没歇够?”
裴则信回过神,笑了一声:“我都想退休了。琪瑶在办离职,可能下个月回来。”
“那正好,年底新医院开业,她能过去。”裴则屿算了算时间说道。
“你呢?和江岸进展顺利?”裴则信当然看过新闻了,但他知道那些媒体的德行,觉得还是裴则屿亲口说才能当真。
裴则屿没忍住笑了:“挺好的。”说完这一句便不肯多说了。
话聊到这里,自然避不开其他公司的风言风语,兄弟两个这段时间也通过电话,裴则屿需要了解一些研发中心前几年的事情,除了裴则信也没人更了解了。
在外面离得远的时候裴则信不觉得事情有特别严重,现在看到裴则屿脸上的表情,才感叹以前自己渴望的那个位置比实验室复杂得多,实在难做。
所以裴则屿问他和方鹰是否还有联络的时候并不意外,也不觉得被冒犯。
以前裴秉德也是这样的,警惕,戒备,很难信任公司的任何人。如果非说裴则屿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他现在在对待自己的时候,能做到有什么要求就提,有什么怀疑就问。
几年前刚和江岸离婚的时候,他就是直接走进研发中心裴则信的办公室,以兄弟的身份,询问裴则信愿不愿意放下敌意和暗里的较量,两个人配合完成裴氏在外人看来无法实现的扩张。
之后几年,尽管外界频繁揣测兄弟两个的关系,但只要有任何风波,裴则屿都会直接联系裴则信,亲自确认裴则信的态度,不管裴则信如何回答,他好像都是相信的。
这次也一样,暨安暗里的小动作,又牵扯到江岸,查下来便能知道方鹰在离开裴氏后,经过短暂的消沉入职了暨安,如今已经是暨安欧洲分公司的副总。
那年他站队裴则信,在兄弟两个之间挑拨,裴秉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他利用周识演的旧闻制造事端被裴则屿抓了证据,裴秉德才忍无可忍不得不做出决断了。
但事情就止于方鹰的离开,没有牵扯到裴则信任何。
这事裴则屿不是没有别扭,白潇有时候也会念叨,尤其在和江岸离婚后,白潇更认为当时视频泄漏那件事,是里仁路见不得裴则屿好。
可时间长了,想的次数多了,推己及人,裴则屿逐渐觉得他和裴则信关系紧张,更多的是白潇和梁晓荟之间的斗争。
在很小的时候,第一次见裴则信的时候,他是会挺开心地叫自己哥哥的,和则濋则桥,没什么两样。
“没有联系。”裴则信回答道,“不知道大哥你信不信,我和方鹰,当年其实也没有太多私下的联络。”
裴则屿揉着眉心轻轻叹了口气:“嗯,那就好。我下午要出差,肿瘤和疫苗的事业部有几个会,资料之前给你抄送过,你去听一下然后拿个主意吧。”
“行。”裴则信应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好像裴则屿短短几个月就瘦了一圈,“你出差多久啊?”
“就几天,这个方鹰估计就是想报复我,搞事搞到江岸被停职。”裴则屿叹着气站起来,“那你去忙吧,等琪瑶回来一起吃饭。”
下午去机场的路上,裴则屿给江岸打了个电话,算起来两个人一周里只见了一面,还是江岸来附近见朋友,赶着时间一起吃了顿仓促的午饭,裴则屿实在太忙。
江岸没什么意见,他本来也不黏人,今天却被裴则屿听见一声微弱的叹息。
“怎么了,想我了吗?”裴则屿语气期待,坐在车里没人看见都忍不住在笑。
曾平也在前面偷笑。
江岸哼了一声没回答,又说了两句别的事就挂断了。
没想到等裴则屿晚上飞机落地发了信息,江岸又把电话拨了回来,措辞含蓄地让裴则屿在允许的情况下早点回来。
“一周吧。”裴则屿这才后知后觉有点紧张,“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发情期。”江岸叹气,“你要是周末不回来,我得提前把抑制剂打了。”
“你刚才怎么不说?”裴则屿忍不住埋怨。
“怎么说?刚才说你要是把出差取消,我成什么了。”江岸无奈,“你也不用担心,打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次,本来想着反正你不在就不提了,又怕你回头知道了要生气。”
“我明天就回去。”
“那我要生气了。”江岸立刻回答,“我发情期是一辈子的事,不能每次都拽着你,你忙正事。”
“这有什么的,别人的Alpha,这种时候是该陪着Omega的。”裴则屿虽然嘴上这么反驳,心里还是知道江岸性格的,赶紧又加上一句,“我知道了,我尽快回去,但不会耽误工作。”
打过这个电话,江岸竟然松了一口气,内心深处,他其实并没有准备好在发情期里面对裴则屿。他想着最近没有上班休息充足,或许这一次的时间不会太久,可以彻底避开裴则屿,这样他便能在有多点的时间在这事上做好心理准备。
就像裴则屿说的人之常情,任何Alpha没有在知情的情况下把Omega丢在家里独自忍受发情期的道理。
在把一周的行程压成三天之后,周六的深夜裴则屿又一次从机场直接到了江岸的公寓。
这一次他不用打电话让江岸来窗口看了,甚至没有发信息,直接就上了楼。
门一打开,裴则屿就被扑面而来浓郁的信息素吓了一跳,屋子里面没有开灯,裴则屿迅速进去把门关上,只在玄关站了几秒就硬了。
摸黑走进卧室,情况比裴则屿想得还要夸张,床头的灯开了一盏,床头柜上是几支拆开的抑制剂和没吃完的巧克力,地上有很多矿泉水瓶,没开的和空的都有。
Omega裹着被子蜷缩在床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盖住眼睛的几缕头发看起来都是湿的,还有明显粗重的呼吸声,都让Alpha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状态的糟糕。
裴则屿轻手轻脚进了浴室,花了两分钟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走到床边,一边屈膝上床一边把上衣脱了,轻轻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想把江岸抱进怀里。
却隐约听到一点奇怪的声音,像是手机在某个地方震动。
江岸这时候醒了,他感受到Alpha的信息素,本能地往裴则屿的手臂上蹭了两下,然后才稍微清醒抬起头来,一开始眼神迷茫,后来搞清楚了状况立刻就发出一声叹息把头低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