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霭眨了眨眼，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才会听到云景阳问出如此不切实际又让他心脏加快跳动的问题。

他呆愣片刻，收回了自己的手，态度躲闪道：“你，别开玩笑了。我没事，这是正常现象，不用担心。”

“正常个屁！”云景阳陡然拔高的音量吓坏了众人，也让穆霭肩膀抖了一下。

环视一圈休息室瞟向自己的队员，云景阳懊恼地抓抓头发，接着他恨叹一声，拉起穆霭，对刘小玲说：“教练，我出去一会儿，马上回来。”

程鸿远蹙眉，率先站起来制止，“可马上……”

刘小玲挡住程鸿远的话，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嘴角带伤的穆霭，点头，“好，五分钟，五分钟后一定要去场上热身。”

云景阳颔首，牵着穆霭的手离开了休息室。

穆霭乖巧地跟在云景阳身后，小跑着追赶走得很快的男生，心思不知道绕过了几个弯。

云景阳生气了吗？他为什么要生气？是因为他受伤吗？

无数的疑问堆积，穆霭抬起眼皮悄悄望向云景阳的背影，想说什么却始终没说出口。

两人一路无言地走到一台自动贩卖机前停下，云景阳背对着穆霭，过了差不多半分钟，他长长地吐一口气，又急又气地开口道：“穆霭，对我你还要撑到什么时候？他打你的时候，不疼吗？”

说完，云景阳转过身，发红的眼眶与其间打转的泪水诉说着少年的无奈与无从宣泄的愤懑。

面对穆霭的“我没事”，云景阳总觉得自己的焦急与生气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又郁闷。

他很希望穆霭能够大大方方地对他说“云景阳，我疼”，能够毫无忌惮地把软弱的一面袒露给自己，可是从头到尾，从过去到现在，穆霭总是选择一个人默默承受所谓的“苦难”，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会主动对他说出一个字，甚至发出一声痛呼。

这让他忽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好像他对于穆霭是可有可无的、谁都可以取代的！

长久以来的自我怀疑让云景阳终于在今天把情绪发泄出来，吓得穆霭睁大了眼睛。

他没有猜到云景阳会如此激动，少年的问题更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好像这么久了，第一次有人问他“不疼么？”

下一秒，当察觉到自己脸上带着湿润时，穆霭陷入了一阵愕然。苯文由??群95伍1?氿⑷零捌撜里

他怎么也哭了？

低下头，眼泪从睫毛恋恋不舍地掉落，砸向了地面，穆霭努力撑大眼睛，保持视线的清楚，他不想让云景阳再次看到自己落泪。

良久，穆霭轻声地淡淡回道：“疼啊…不过，习惯了。”

不知道哪里戳到了云景阳的神经，云景阳怒吼出来，“习惯习惯…去他妈的习惯！穆霭，我不要你习惯这些破烂事！”他抓住穆霭的肩膀，将人压在一旁的墙上，猩红的眸子如地狱的烈火，燃烧着浓重的无措与落寞。

云景阳喘着粗气，当他的眼睛撞上穆霭那双麻木无波澜的眸子时，他胸口猛地刺痛，呼吸都停了片刻。

像是失去了力气，云景阳佝偻着身子，将头抵在穆霭肩上，用一种近乎乞求的语气开口道：“穆霭，算我求你了，和我一起住吧！”莲载缒薪请连细群肆⑶|?⑶④??0叁

“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

穆霭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捧在怀里，抛在空中。类似温馨又惊险的感觉，他并不陌生，曾经面对蒋林熙偶尔施舍给他的关心时，他也有过相同的体会。

开始时，他以为是喜欢。后来，他才明白蒋林熙对他是觉得有趣，所以愿意逗弄逗弄他，愿意给他点微不足道对他来说却如天降甘霖的关心。

云景阳呢？又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好到让他觉得不安。

瞧着云景阳认真的眸子，穆霭迷茫地问道：“云景阳，你到底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问题一出，穆霭察觉到云景阳身形僵住，几秒后，他听到对方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回答：“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对你好。”

云景阳以为自己是将穆霭当作他最亲密的朋友，才会这么护着他。其他的，他不明白。

得到回答，穆霭的表情看不出喜悲，一双玻璃球似的眼眸直直地望向云景阳，幽深的目光似乎能把人的灵魂都灼烧出一个大洞，让云景阳莫名紧张。

过了很久，穆霭笑了，笑中带着无可奈何，“好，我知道了。后面要比赛了，我们还是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谓的事情上了。”

“这怎么是无谓？我是真的……”

“够了！”

穆霭的低喝让云景阳立时噤声，挣脱开被握住的手，穆霭向前走了几步，侧过脸，语调带着冷意，“云景阳，一切等赢了比赛再说吧，别忘了，对方是青汇。”

没有再看向云景阳，穆霭赌气般留给他自己决绝的背影。

然而只有穆霭知道，潇洒转身的背后，是他的心脏正酸涩得抽搐。穆霭不愿意自己多想，于是一直告诉自己云景阳只把他当朋友。

可从相识开始，云景阳的话还有许多行为总能扰乱他的心神，让他以为云景阳对自己有另一种想法，所以他迫切地想知道云景阳真正的目的又或者答案。

而刚刚云景阳支吾的回答与犹豫的神情，让穆霭看到后心里突如其来烦乱与害怕。

他担心是自己多想，也怕在与云景阳的接触里自己动了不该有的感情导致与过去相似的可悲结局。

无数的畏惧让穆霭只能选择逃避，他更加确定自己一定不会选择与云景阳住在一起，那样的话情况只会变得更糟糕。

被弃在原地的云景阳怔愣地凝视着穆霭远去的身影，他手指微动，又怯懦地缩回，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话，却不清楚是哪句话惹怒了穆霭。

胸口的空落与无名的躁郁让云景阳攥紧拳，他漆黑的眼眸渐渐发暗，气息缠上阴森。

怎么会变成这样？

走廊的拐角处，沉浸在各自世界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一个人偷听到了全部。

少年勾人的狐狸眸子弯起，冷笑着把玩手中的硬币。银色圆币在半空中上上下下，闪烁的碎光像蓄势待发的子弹，迫不及待地将目标一击即中。

“爱爱，你还真是不乖。”

五十四、暗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