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转动,云景阳眼珠不经意地向下瞥。他看不见穆霭赧红的脸,却暗自庆幸还好两人现在是这样的姿势,不然他同样担心自己发烫的耳朵会被穆霭瞧见。

呼吸发沉,云景阳左胸膛如击鼓咚咚,他身体的异样自几分钟前抱住穆霭时就出现了,不过他掩饰得好,怀里人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不正常。

暗暗呼出一口气,顺着风,穆霭发丝上的白茶清香钻进了云景阳的鼻息,格外好闻。莲载缒新錆蠊係群4叁?浏3四??③

街道上行人匆匆,电动车滴滴乱窜,轿车也在不厌其烦地按着喇叭。

连片的树影下,云景阳容貌俊俏,明亮的笑容浅浅。他半空中飞扬的衬衫衣摆像温暖的白色浪花,荡漾在闲适的日光中,总让人联想到韦庄的两句诗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一位骑着大二八的老大爷路过,清脆的车铃是一首耳熟能详的序曲,没有人不羡慕青春年少。

穆霭的发丝被吹乱,他连忙抬手拨了拨刘海,继续扶着车把一动不动。

头顶盛阳热烈,一块一块转瞬即逝的光斑缀在穆霭白皙的手臂,仿佛异域的银币熠熠夺目。云景阳定睛瞧了两秒,随后眼神害羞青涩地躲闪,似是第一次偷看情爱话本的少年郎。

直到很多年后,云景阳都记得这一年的秋天是白茶味,是专属于穆霭的白茶香。

不知道过去多久,满载两人心事的自行车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前。

穆霭抬头看向有二十多层楼高的酒店,又拿出手机确认了一遍,“真的是这里……”话语中带着几分抗拒。

云景阳收回目光,他拍拍穆霭肩膀,安慰道:“没事,走吧,我陪着你呢!”

穆霭不情愿的表情变了一瞬,他点点头,走向在慢悠悠转动的玻璃门。

进入大厅前,云景阳问门童有没有停他这辆山地车的地方,其中一人认出来云景阳的车子是崔克,价格不比一些轿车便宜,于是立刻把云景阳的两个轱辘安排到了一旁的小型停车场里。

等一切搞定,云景阳与穆霭一起走进了装饰得古香古色的酒店内厅。

两人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到了十七层一间明亮宽敞的包房,里面钟辛炜已经等候多时,看到他们走进来,男人马上起身,“小霭、小阳,你们来了?”

穆霭快走几步,脸上堆满笑意,“钟叔叔!”放松的神情是见到可以信赖长辈的亲昵。

云景阳下意识想拉住穆霭,手刚抬起却落下,学着穆霭礼貌地叫了一声:“钟叔叔。”接着他环视一圈,疑惑地问道:“钟叔叔,我表哥他没来吗?”云景阳记得,上次他的表哥陈丹玄也同意了这次饭局。

钟辛炜一脸可惜,“你说陈医生吧?我邀请他了,可是他说家里有些事实在脱不开身,所以今天不能一起吃饭了。”

家里有事?他怎么没听说?

云景阳皱眉,“钟叔叔,那丹玄哥说了具体是什么事吗?”

钟辛炜摇头,“这个没有,不过我听得出来他语气不太好,也没多问。”

云景阳颔首,低喃道:“是这样啊……”心思悄然转动。

镜片下,钟辛炜打量的视线扫过面前两位男孩儿,他招呼道:“行,快坐下吧,是不是都饿了?”笨玟邮?Q?九⑸5?陆94零?證哩

三人依次落了座,早早备好的甜品和冷菜被端上圆桌。

钟辛炜特意选了粤菜,他知道穆霭口味偏清淡,对甜品的甜度有些挑剔,所以打听许久,他定下这家口碑不错的饭店。

云景阳看着眼前他并不陌生的菜品,明白了钟辛炜对穆霭有多么了解。他神情复杂地瞥向身边交谈甚欢的两人,仔细打量起不远处意气风发的男人。对方真丝质地的领带优雅地系在脖颈处,腕表上的水钻价值不菲,一看便知是普通人付不起的价格。

重新低下头,云景阳夹起一块蓝莓香橙山药,食不知味地吃了一口。

他清楚自己在嫉妒被穆霭亲切地称呼为“钟叔叔”的男人。因为相比于他这个还不过十八岁的幼稚男生,钟辛炜多得不只是岁月洗涤后留下的成熟韵味,更有令人痴狂、忍不住崇拜的风度翩然,那是一种他现在不论怎么学习模仿都不能掌握的独特吸引力,也是他此时绝对不能战胜的资本。

注意到穆霭眸中的闪烁,云景阳心里更闷了,他端起瓷杯喝了一口花茶润肺。

午饭吃到一半,钟辛炜沉默几秒,挑起了另一个话题。他表情慎重,似乎后面的事情才是今日这顿饭局的真正目的,他说:“小霭,这段时间,我请人帮忙调查了当年关于穆总的案子。”

穆霭吃饭的动作立马顿住,他怔愣地转头,目光灼灼地望向钟辛炜,放下手中筷子问道:“钟叔叔,是查到什么了吗?”语气里满是期待与不安。

坐在另一侧的云景阳抿住嘴,瞧向钟辛炜的眼中讳莫如深。最近他观察到穆霭经常翻找几年前的新闻消息,便猜出是因为之前在医院里丹玄哥的几句话让穆霭开始对父亲死亡的真相产生了怀疑。

而钟辛炜作为如今京城建筑行业里龙头企业的老板,通过结交的人脉,自然比还是学生的他们能打听到的消息要多得多。

不过看男人这时的表情,云景阳觉得对方查到的消息应该并不算好。

钟辛炜迎向穆霭着急渴望的眼神,他眉头紧蹙,向上扶了扶眼镜,狭长的眸子带着几分不忍,开口道:“小霭,我查到穆总的死因确实有问题。”

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倏然转变,沉重的压抑感在四周散开。

四十九、没有家

钟辛炜皱紧眉,川字的眉心是另一种成熟与魅力。他向后靠坐着椅子,暗暗吐出一口气,开口道:“不过,我只查到了一点。因为时间过去太久,所以一些细节调查起来很费劲。”

穆霭瞳孔晃动,慌乱跳动的心随着钟辛炜的话被高高吊起,在悬崖边摇摇欲晃。他举止中带着几分无所适从,不停歇地求证问道:“钟叔叔,所以我爸爸他不是心脏病去世的对吗?真的有人故意害我爸爸吗?那个人到底是谁?”

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穆霭的语气不由地加重,脸颊也跟着显出激动的红。他抬起头,一双总是被额前碎发遮住的黑玻璃似的眼睛此刻完全暴露出来,然而原本温柔的眸中却充斥了愤怒与失措。

坐在一旁的云景阳很快发现穆霭状态的不对劲,他望向穆霭,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很混乱,宛如一锅即将沸腾的开水,平静的水面被不断冒出的气泡咕噜咕噜翻搅打乱。

他适时地将手搭在穆霭肩上捏了两下,安慰道:“穆霭,别着急,听钟叔叔慢慢讲。”

少年不疾不徐的声音钻进耳中像川贝般温润,穆霭倏然回神,他侧过脸,下意识看向云景阳,目光中夹杂着隐约的依赖与委屈,听话地点点头,“对不起,钟叔叔,您继续说。”

钟辛炜扶了下眼镜,眯起眼睛,视线复杂地在云景阳与穆霭之间悄悄转悠几个来回,然后弯唇微笑道:“没关系小霭,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因为我也很关心穆总的事。”

男人放在腿上的手习惯性交握在一起,他收敛了表情继续道:“为了得到更多的信息,我之前拜托了在监管所的朋友帮忙调查。可是他发现监狱里能查到的历史档案里,关于穆总的情况说明很少,甚至有一些痕迹干净得让我不得不怀疑是有人故意动手脚抹去了,所以现在如果要了解更多的线索,我还需要些时间。”

停顿几秒,钟辛炜看向穆霭,“不过小霭,你放心,后面只要关于穆总的事情,我都会很上心,也一定会及时告诉你。”

穆霭抿紧嘴,点了点头。他浓密的眼帘垂落,在脸上洒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神情,如一层厚重的阴云遮天蔽日。

只要想到自己的父亲有可能会被人设计陷害,穆霭就下意识难过地想哭,但过往经历的一切都不允许他将软弱流露出来,他要做的是查到父亲的真正死因。

指甲深陷进掌心,轻微的刺痛使穆霭清醒,他抬头回望钟辛炜,眼神逐渐变为坚定,“钟叔叔,后面需要我做什么吗?我想亲自查出来真相,还我爸爸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