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霭的脚步闻声顿住,失神地望向前方。

云景阳还在说话,发现身边的人没跟上来,他停下回头看去,“怎么了?”

将谢的霞光毫无预兆地闯进穆霭的眼中,似一簇被点燃的明灭火苗。他直勾勾地盯着云景阳,将云景阳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对方熟悉的剑眉星眸,总是让他安心的嘴角浅笑,还有潇洒不羁的说话语气与打球姿势。

穆霭眼眶倏地湿了一圈,他张了张嘴,喉咙间涌上一股冲动堵在其中,费力地问道,“你说Eagle?”

云景阳点头,“嗯……”以为对方是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称呼程鸿远为Eagle,他恍然地眨眨眼,然后走近解释道:“我忘记你不知道了。其实班长在接触正规篮球之前,习惯打街球。”

“高一刚开学的时候我手痒跟着他去玩了几次,你也知道,在街球场大家不兴叫自己的真实名字,所以我们随便取了个外文名,班长是Eagle,我是…”

“Dawn…”

不待云景阳说完,穆霭直接给出了答案,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面前错愕的云景阳,求证般问道:“是Dawn,对吗?”

穆霭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看云景阳打球觉得熟悉?因为蒋林熙曾经一时冲动带他去看得那场街球比赛,他在中场休息时帮助投篮的队伍正是云景阳与程鸿远的这一队!安慰他不要紧张的Dawn也是云景阳!

原来,因为蒋林熙,他与云景阳早已相遇;又因为蒋林熙,所有都在那晚被改变了。

感慨命运的捉弄,穆霭望向云景阳的眼眸晶亮,瓷白的面容带着浅淡的无奈的笑。

云景阳被穆霭脱口而出的正确回答惊得不知所措,他舔了下嘴唇,问道:“你怎么知道?”Dawn这个称呼,只有与他一起打过街球的几位知道,穆霭是听谁说的?

迎着几丝落日的余光,穆霭露出难得见到的明媚笑容,他故意卖关子,摇头说道:“没有,走吧!回家了!”

云景阳傻傻地站在原地,他眼睛跟随穆霭的身影移动,旋即回过神,朝穆霭大步跑去,问道:“穆霭,你告诉我吧,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要!”穆霭露出少有地顽皮,他加快步伐,不想让云景阳轻易得偿所愿

枫叶道上,两人一逃一追,像在希腊神殿绕柱玩耍的孩子,青涩又大胆,逆着黯淡的天色蹿流。

最后,直到云景阳将穆霭送进小区,他依然抓耳挠腮地猜想是不是自己记忆出现了混乱又或者粗心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他翻遍所有回忆都没出现穆霭的身影?

斜睥向云景阳被求知欲憋得难受的模样,穆霭得逞地笑出来。他站在路灯下,暖色的光勾勒出柔和,他拍拍云景阳的肩,“好了,我要走了!”

抬起脚,穆霭又想起什么,转过身,对欲言又止的云景阳说道:“对了!明天中午钟叔叔要请吃饭,你去吗?”

听到穆霭口中亲昵的“钟叔叔”,还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云景阳愣了一下,接着他恍然记起来对方是那个与穆霭关系很好的男人。

大脑立马警觉,云景阳不带犹豫地肯定答道:“去!”

“可是你不还有练习?”

“没事!我们只练习一上午,中午吃顿饭的时间绰绰有余!把地址发我,我和你一起去!”

穆霭黑灿灿的眼珠滴溜溜地在云景阳脸上转了一圈,他点点头,“好,我一会儿发给你。先上楼了,拜拜!”

“诶诶诶!穆霭,别着急走啊!”

云景阳拉住穆霭,在对方不解的眼神中,他憨傻地笑道:“你行行好,告诉我为什么你知道我打街球时候的名字呗?求你了!”

云景阳同样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执着于问题的答案?可他一往深了想这件事,心脏总会不由自主地悸动。他好像在演一部罗曼蒂克爱情片,自己成了主人公,当影片递进到令人激动的一帧时,他才发现原来与爱人相识前他便与对方在不知道的某刻相遇了。

云景阳成了求知若渴的学生,璀璨的期待的目光灼烧着穆霭。

手腕一圈滚烫,仿佛有花火一闪而过。穆霭眼帘垂落,瞟向云景阳握住自己的手,又看着少年委屈的表情,他脸颊与耳廓微红,所幸夜色下看不明显。更多恏蚊綪连喺??群四???漆九⑵??⒈

很快平复了神色,或许是对云景阳有恃无恐,穆霭今晚捉弄的心亦被挑起,他挑眉问道:“真的想知道?”

云景阳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嗯!”

穆霭勾勾手指示意云景阳,云景阳俯身将脑袋听话地凑近。本文油????五五|?9?零⑻撜里

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穆霭弯唇,狡猾的样子如恶作剧的小猫。他用手挡住嘴巴,附在云景阳的耳边,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云景阳的脸侧,让这人的脖颈都染上了赧红。

直到嘴巴与温热的耳朵贴得极近,穆霭悄声说:“你…猜啊,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戏耍得逞,穆霭开心地笑了几声,跑进亮着一盏黄色灯泡的楼道间,化成精灵逃远了。

几秒后,站在单元门口的云景阳缓慢地直起身子,无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像被沸水煮过的耳廓。他觉得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微小却刺痛的电流瞬间顺着血脉穿过他全身,让他忘记对穆霭说出再见。

低下头,云景阳痴痴地笑出来。过了良久,他才抿嘴收敛表情,向上看了眼某扇窗户内亮起的灯,放心地转身打算离开。

“云、景、阳?”

却在此时,身后出现的一个人拦住了云景阳的去路,鬼魅的声音若邪祟刺破了夜晚的安宁。

看见面前男生那双勾人却冷意乍起的狐狸眼,云景阳心底没由来地升起敌意与排斥,他皱紧眉,神情变为少有的严肃阴森,“你是谁?”

男生从婆娑的树影里走到清冷的月光下,撩起眼皮轻蔑地瞥向云景阳,冷笑道:“欧阳霖。”

四十八、年少春衫薄

黑夜浓重如团雾将人层层围住,几大片阴沉的云把半空中唯一的弯月如珍宝般藏得彻底,只依稀发出几缕似求救似的惨淡白色。

云景阳目光阴鸷,一双眸子如隐在树枝间的豹,犀利地盯着欧阳霖。他心里惊讶,却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过多的情绪,唯有垂落在身侧的手暗自攥紧,充斥着亟待发泄的力量。

一旁忽明忽暗的路灯似乎在为这场山雨欲来助兴,昏沉的灌木丛枝叶簌动,仿若好战的豺狼死死地盯着眼前两头气势汹汹的巨兽。

云景阳面无表情,语气充满了疏离与敌意,“幸会,欧阳霖。”朦胧的夜色下,他也看清了这个欧阳霖便是他曾经在学校门口看到开车载穆霭上学的人。

回忆起那日清晨,坐在银灰色跑车里的欧阳霖对穆霭表现出的亲昵,云景阳胸口控制不住地发闷。他闭紧嘴,周身气压降低,总是含笑的柳叶眼成了深邃的黑渊,只想将面前狐狸似的人一口吞下去,让对方坠入无尽的黑暗中饱受折磨。

两人相距一米,欧阳霖自然察觉到了云景阳的压迫。他眉眼弯起,做出人畜无害的模样,假装无辜地抬起双手说:“喂喂,第一次见面而已,不用对我这么抗拒吧?”

可不过几秒,这人原本灿烂的表情瞬间消失,变得阴森可怕。

欧阳霖唇角带着弧度妖孽样儿不减半分,却让人觉得异常恐怖。他仿佛化身成了烧杀抢掠的暴徒,露出的眼白透出几分血腥凶残,压低声音继续道:“还是我那个小东西对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