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霭确实没想到常年带着银边眼睛长相斯斯文文的班长程鸿远竟然是篮球队的队长，也怪不得昨天云景阳提起没见到的控球后卫时，表情是一脸的莫测。他注视着指挥得当，运球传球又很是冷静迅速的程鸿远，不由地感慨果然优秀的人做什么都赏心悦目，让人羡慕。

挺直腰背坐在长椅上，穆霭的注意力完全被与平日里给人表现完全不同的程鸿远吸引，因此他并没注意到场上的云景阳时不时向他投来的目光。

云景阳几次精彩的进球后，想向穆霭炫耀，可是一回头，他却发现穆霭根本没有看向自己。顺着穆霭的视线看过去，云景阳发现对方正盯着他身后的程鸿远瞧，心里顿时升起恼火和奇怪的胜负欲。

云景阳攥紧拳，眼神倏然变得充满攻击性，他大步跑向程鸿远的斜前方，这里刚好没有人防守，紧接着大喝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程鸿远一边运球一边观察场上情况，做出了最快的判断将球传给了云景阳。

云景阳利落地接过球，如离弦之箭般的速度侧身闪过两位防守，眨眼间跑到了篮下。他小腿发力，爆发力的起跳后，将球猛地砸进了篮筐里，“哐！”整块面板大幅度震颤，差点碎裂。

完成了一记完美的2分球，云景阳笑得得意，他双臂挂在篮筐上，偷偷瞟向吃惊的穆霭。

然而场上其他的人表情却不尽相同。因为平日里，他们从来没看到云景阳对打球如此上心过，有时候比赛前的练习，云景阳最多负责外线投篮，根本不会跑到篮下扣球，今天这么积极是怎么回事？

穆霭双手攥紧，他盯着云景阳的动作发愣。

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他到底为什么觉得云景阳投篮的姿势和运球的动作自己曾经看到过？他又在哪里见过？

穆霭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让他心情焦躁。

挂在篮筐上的云景阳平稳落地，刚要自我夸奖一番刚才的进球，脑袋上冷不丁迎来了一记暴击。

程鸿远站在云景阳身后握紧拳头，不顾形象地破口骂道：“你个傻子，筐都他妈要让你砸下来了，钱多没地方花，是吧！”老妈子形象与在班级里事不关己的冷漠样子完全不一样。

云景阳揉揉脑袋傻笑地看向程鸿远，“是是是，班长，我下次注意，嘿嘿！”做出了敬礼的姿势，欠欠的耍宝样子让程鸿远更想揍他了。

不远处，穆霭看着和队友打闹一片的云景阳，表情变得柔软，唇边带了笑。恰好此时，云景阳也向这边瞧来，与对方弯月似的笑眸在半空中相撞，穆霭脸一红，觉得自己的心跳遽然漏了一拍。

他控制不住地抓住衣角，怔愣地腹诽，自己这是怎么回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叮铃作响，清脆的声音让他听到后，全身的血液抑制不住地加速流窜。

云景阳与篮球队的另几名球员一起向穆霭走去，他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说：“对了，班长，带你见个人！”

程鸿远无语地扶了扶眼镜，视线落向从休息区长凳上站起来的穆霭，吐槽道：“二蛋，同一个班的，又不是没见过！”

云景阳语气吊儿郎当，“嗐，这不是怕你们不熟悉吗？”

说话间，几个净身高皆在180以上的小伙子已经把穆霭团团围住，几人显出四周高中间低的盆地趋势。

穆霭仰头艰难地环视一圈，然后下意识向云景阳靠拢。

云景阳察觉到穆霭的小动作，内心忍不住窃喜穆霭对自己的依赖。他收敛神色，手掌朝上示意穆霭，对自己的四位队友说：“好了，这回都认识了？穆霭，我朋友！”

控球后卫程鸿远淡淡颔首，“嗯。”

小前锋周君彦撇过脸，“哼！”

中锋郁江点头，“……”

只有大前锋郑云咋呼地上前一步，“哟！又见面了，怪……”

胎字还没说出口，云景阳皱眉，眼神骤然凌厉，呵责道：“大云！”

郑云立马意识到自己的错话，连忙住了嘴，尴尬地笑笑，“诶呀，别生气别生气，我这不是听别人说多了，不知不觉顺口了吗？”

云景阳声音发冷，“想死吗？”严肃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郑云会意，讨好般摆手，“别！”接着他一本正经地握住穆霭的手上下晃动，“你好，穆霭同学，我是郑云，很高兴再次认识你。”

但即使这样，郑云的屁股仍旧免不了被云景阳踢了一脚，他“嗷”地一声跳起来，躲到郁江身后，“我去，云景阳你吃菠菜了！都打完一场练习赛了，还能踢我踢得这么狠？屁眼里的痔疮都他妈要被你踢出来了！”

云景阳抱臂，扯起嘴角，毫不留情道：“是你活该！”

郑云瞪圆眼睛，开始了对云景阳的控诉，“靠，你有没有队友爱啊！你忘了上次比赛是谁强忍着感冒的折磨替你上场挡下一劫了吗？你忘了是谁不要命地给你传球了吗？你忘了……”

话语一出，郑云一张嘴便巴巴说个不停。

穆霭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他原本想表示自己没事，但看样子好像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于是半抬起手，视线慌乱地在眼前吵嘴架的两人身上转悠。

“你不用理他们。”程鸿远站在一边提醒，他摘掉眼镜，用毛巾擦去额头的汗，“听大阳说，你了解一些关于青汇篮球队的情况？后面教练来了，能麻烦和我们说说吗？”

穆霭一时没反应过来，原本他打算让云景阳告诉教练，怎么变成要他说了？支吾道：“那个……”

周君彦态度轻蔑，截断了穆霭的话，“喂，你是不是骗人啊？不知道的事情瞎说什么？”

穆霭有些被惹恼，他瞪向从第一次见面就对自己颇有敌意的周君彦，搞不清对方为什么看不上他？

气呼呼地想了一通，穆霭打算整治一下周君彦。他举止疏离，回以周君彦同样轻蔑的眼神，声音虽然不卑不亢，可阴阳怪气的话语里是让人听了很别扭、控制不住使用暴力的恭敬，“抱歉，周同学，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随后迎着周君彦疑惑又不屑的目光，穆霭故意不再搭理对方，把视线缓慢地移向程鸿远，面带微笑地说：“我会认真地、一字不漏地将我知道的，全部告诉教练。”

周君彦瞪圆眼睛，“喂，你…！”

“一个个不在练习，闲聊什么呢？”

清脆的女人声音从身后诺大的篮球场地传来，穆霭停下对峙，马上注意到眼前还在气头的周君彦身子反常地哆嗦一下。另一边吵闹的云景阳和郑云也像被驯服的小狗，立时没了声音乖巧地站直身子。

穆霭好奇，他顺着声源转身看去，瞧见一名穿着白色运动套装，打扮很是飒气的女人正走过来。对方脖子上戴着口哨，手里拿着记录本，看打扮一定是篮球队的教练了。

云景阳靠近穆霭，放低声音说：“这是我们的篮球教练，刘小玲。别看刘教才30岁，她原来还带过全国冠军呢！”

穆霭惊讶，“这么厉害！”

云景阳忘形地抬起下巴，“当然，刘教她啊……”

“云景阳！”一声河东狮吼，云景阳立马站直身子，“是，教练！”连带穆霭也肩膀一缩，与云景阳的动作复制粘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