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蒋林熙红脸,欲盖弥彰地抬高了音量,还不忘讽刺穆霭一句,“真是见识浅!”

穆霭闭了口不再说话。

长时间的沉默让蒋林熙心虚,他转眼,当看到穆霭低下头,表情由怀疑变为相信时,他放松下来,又在心里暗自回味一遍几分钟前的吻。

不得不说,味道很不错。

意味深长地偷瞄向羞赧的穆霭,蒋林熙神情变为平日里的霸道与随性,继续胡扯解释道:“至于我让你跟我,就是我罩你啊!你是我的人,我看不惯别人欺负你,想护着你,还需要别的理由吗?而且你听话,和你呆在一起舒服!我喜欢!你不理解吗?”容易引起误会的话,被蒋林熙义正严词地说出来,少了青春期躁动的朦胧。

穆霭回望蒋林熙,他瞧着对方不断张开闭合的嘴巴,听见蒋林熙的一番话,胸口开始了新一轮的悸动。他觉得神奇,因为自己并不讨厌蒋林熙的亲吻,在听到蒋林熙说要保护他后,还觉得很欢喜。

这种被人坦言保护的感觉,既陌生又熟悉。似乎自从父母过世后,蒋林熙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说要保护他的人。

回忆起与蒋林熙之间发生的种种,穆霭发觉过去的自己的确忽略了蒋林熙很多的好,比如面对别人对他的嗤笑时,蒋林熙爆发的怒骂;比如篮球场上,对方一次一次不厌其烦的教学;比如他发烧时,这人表现出的担心;又比如他被欺负时,挡在他身前的宽阔背影。

眼帘垂落,在蒋林熙看不见的地方,穆霭弯起唇角,他扶着沙发站起来,淡淡地说:“起来吃饭了。”

蒋林熙皱眉,一把拉住穆霭的手,“喂,你还没回答你愿不愿意跟着我?”语气执拗如孩童。

穆霭迈出的脚步停住,他没有回头,几秒后,闷闷地发出一声:“嗯。”

暧昧如一颗熟透的浆果,在少年的心里坠落,飞溅的汁水混着荷尔蒙的浓烈与对情爱的探索,编织成了甜腻的大网,把他们团团罩住。

蒋林熙松开手,他瞧着穆霭略带慌张的背影,弯起的嘴角带着得意和窃喜,像偷吃到鱼儿的大猫。

这天晚上,穆霭并没有选择住在蒋林熙的公寓里。

天色黯淡,站在还未旧房改造的老旧小区门前,他咬唇片刻,犹豫着问道:“蒋林熙,你中午说的…保护我的话,算数吗?”

蒋林熙不明白穆霭为何在此刻再次提起这件事,但是没带一丝犹豫,他回答:“当然!”

电路老化的照明灯如垂垂老者,一下一下闪烁着没多大作用的白光。

惨淡的光影中,穆霭似乎松了口气,他笑得温柔,“那就好。”随后与往常一样,抬头看了看星星稀少的夜空,对蒋林熙说:“ 看样子明天天气会很好。蒋林熙,明天见!”

这份“明天见”包含了许多不易察觉的期待与欣喜。

蒋林熙站在车边,错愕几秒,可他很快反应过来,手臂撑在打开的车门上,摆手道:“别忘了,明天中午还去家里。”

穆霭瞳孔缩了缩,旋即眼角带出几条笑纹,“好!”

四十五、往事-抛弃

厨房沥水篮内的碗筷被清洗得干净亮洁,一滴水珠顺着印花的碗壁悄然滑落,还没来得及发出求救便坠到池中失去了踪迹。

客厅沙发上,两件相似的深绿色校服西装外套胡乱搭在一起,看得出来衣服主人的随意。

如往常一样,这是一个让人不愿清醒的午后。

“叮!”扰人休息的闹铃不适时地突兀响起,打破了卧室里的好梦。

宽大的双人床上,蒋林熙闭着眼,却不难从皱紧的眉心察觉到他被唤醒的愤怒。烦躁地咒骂一声,他不耐地转身把耳朵埋在手臂下面,企图挡住聒噪的铃声。

不久,蒋林熙的另一侧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穆霭强压下让人崩溃的困顿睁开双眼,他长长地吐出口气,然后才慢吞吞地坐起身,用手掌搓了搓脸使自己清醒几分。转头瞥向还在贪睡的蒋林熙,他无奈地扶住床面将放在对方身边的手机拿过来,按掉了闹铃。

屋内重新恢复安静。

穆霭打了个哈欠,看向手机的时间,发现距离下午的课只剩下30分钟,他立刻睡意全无,拍拍不愿醒来的蒋林熙,催促道:“起床了,要上课了。”

窗外的暖阳毫不吝啬地洒进来,照得人倦怠,也让本就睡不醒的蒋林熙更赖床。

近一个月,穆霭几乎每天中午都会被蒋林熙强制性带到这个被他们称为“家”的地方。除了午休,蒋林熙有时甚至半胁迫穆霭与他住一晚,第二天早晨两人再不紧不慢地一起去学校上课。

进入深秋,或许是受到春困秋乏影响,穆霭发现蒋林熙越来越懒了,午觉睡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让他每次不得不用各种方法才能把对方叫醒。

瞟了眼用胳膊挡住脸的蒋林熙,穆霭知道他今天又要用差不多十分钟才能把蒋林熙从床上拽起来。

刚才拍的两下没起作用,穆霭摇头叹口气,加大了力度又拍了两下,音调随之抬高,“蒋林熙,起来了!上课要迟到了!”

“……”依然没有应答。

穆霭无奈,然后转过身凑近对方,嘴巴停在蒋林熙耳边,心里默默数着“1-2-3!”大喊:“蒋…唔!”

却不想蒋林熙下一秒一把搂住穆霭,堵住了那张即将唤出他名字的嘴巴,又恶作剧般咬了两下,像个得不到糖就耍赖的孩子。

鼻尖碰在一起,热气散开填满了心脏的细小颤动,穆霭呆愣地眨眨眼,一动不动。这是蒋林熙不知道第几次亲吻他,好像自从他同意跟着蒋林熙开始,对方便总是做出许多让人误会的举动。

比如牵手,比如相拥睡觉,再比如亲吻……每件亲昵却微小的事水到渠成地组成了平淡的日常,也让穆霭在此时只有片刻的怔愣,然后习惯性投入到了与蒋林熙生涩又缠绵的亲吻中。

他不抗拒蒋林熙霸道热烈的吻,也不反感对他与他的暧昧。

穆霭记得,某天夜里,他与蒋林熙一起躺在身下的床上,什么都没做,只是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聊天。

他住在不属于他的温暖“家”中,享受着蒋林熙赠予给他的善意,畏缩小心的模样与获得金币的乞丐无异,生怕自己经历的是一场梦。

回想与蒋林熙相处的点滴以及数不过来的亲吻,他没忍住小声问道:“蒋林熙,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蒋林熙莫名沉默几秒,玻璃球似的黑眼珠看了他一会儿,而后不确定地开口道:“算是…在一起?”

“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他如刚学语的幼儿,步步紧逼。

蒋林熙却不想回答了,敷衍又模棱两可地说:“在一起,就是在一起的意思。我要睡觉了。”说罢,屋内的灯被关上,周身陷入黑暗中。

得到一句废话的回答,可他认真地想了很久其中的意思。

过了半天,他说:“好。”转身背对蒋林熙打算睡去。但很快,床的另一边晃动几下,他被蒋林熙从后面拉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