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云景阳坦然地提起周五的事情,穆霭还有些不自在,他眼神躲闪,呆愣地“哦”了一句,又说了声谢谢。

“好了,赶紧写吧!一会儿你要是饿了,我再给你做顿夜宵。”

“你还会做饭?”穆霭忽然发觉云景阳像是个宝藏,越向深处挖掘,能发现的东西越丰富。

云景阳语调上扬带着骄傲,“那当然!我什么不会啊!”说完,还不忘向穆霭抛个媚眼。

穆霭装作不在意地撇撇嘴,“你别把牛吹到天上去。”随后低头写起令他头大的练习题。

不过幸好有云景阳在身边帮忙,这次的作业穆霭做得没过去那么痛苦,差不多两个小时,就完成了将近一半的量。

等到外面的天完全变黑,云景阳与穆霭同时坐直身子,又一起伸了个懒腰。

云景阳瞥向穆霭,注意到对方脸上的疲态,他起身向厨房走去,问道:“要吃什么?我来做,刚才在陈家有陈家爷爷在我都不敢吃太多,现在又有点饿了。”

穆霭正愁眉苦脸地盯着面前的一道方程式,很自然地回着:“随你喜欢,有什么吃什么。”

“得嘞,那我看着办了!”

打开冰箱,里面食材算丰富,不仅有豆腐、木耳之类的,还有一块瘦肉,于是云景阳决定做一道豆腐抱蛋,一道鱼香肉丝,再拌个凉菜,三个家常菜,够他们吃了。

客厅里,穆霭把最后一个数学题蒙完,长呼出一口气,也不管结果正确不正确,想着反正我写完了!任务就完成了!

放下笔,穆霭眼睛转向厨房,看到云景阳忙活的身影,他走过去,“有什么我可以帮忙?”

云景阳穿着蓝色的围裙,在熟练地切胡萝卜丝,说道:“嗯,你把米饭煮好吧。”

穆霭瞟见操作台另一边的小电饭锅,点点头,“好。”。

户外,早秋的风吹得行道树摇晃不止,小区内几乎每户人家都亮起了灯,其中便有属于穆霭与云景阳的一盏。

暖色的照明灯下,穆霭与云景阳各自在小厨房里忙碌着,气氛温馨让人不愿打扰。

云景阳半眯起眼防止被烟熏,他将解冻好的肉丝用铲子扔到锅里,炒菜的声音立马响起。伴随油烟机的抽动和滋滋啦啦的油炸声,浓郁的菜香很快飘荡在屋内。

穆霭鼻翼微动,回过头便是一手拿锅,一手翻铲的云景阳,他稍稍愣住,不禁想若是后面有哪个女孩儿与云景阳结婚应该会很幸福吧?

结婚……

穆霭手下动作停止,紧随其后的是心脏猛地一痛,胸口更像被什么东西砸空了一样冷风呼啸。

穆霭唇边的笑顺势僵在原地,脸色透出几分惨白。

这是什么感觉?他为什么会在想到云景阳与别人结婚时这么……伤心?

他不正常。

木讷地收回视线,穆霭走出厨房,瞪着眼前的客厅发呆。

从乳白色的皮沙发看到大理石茶几再到挂在墙上的液晶电视,一切都那么平常又让他羡慕,这里才像是真正的家啊。

如果可以,他很想一直住在这里,但他明白这根本不可能,未来,能够与云景阳一起拥有这样美好家庭生活的人,也永远永远都不会是他。而且,他同样做不到狠心舍弃那个如今被他勉强称为“家”的地方,只因为那里有太多关于他过去幸福的记忆。

“穆霭,吃饭吧!”

身后一声招呼让穆霭回神,他眼睛跟随掠过的云景阳,小声应了一句,“嗯。”

两人坐在餐桌前,云景阳漫不经心地聊起今天在陈家的事情,“中午去陈家,总觉得怪怪的。”

穆霭手中夹饭的筷子止住,脑海中忍不住想起陈藜芦的模样,反问道:“怎么怪怪的?”

云景阳蹙眉,抓着筷子的手指蜷起放在下巴处,“怎么说呢?就是你知道吧,我大姨,额,也是丹玄哥和藜芦哥的妈妈。过去不管什么时候,我们见她的时候,她都可开心了。但是这次她好像有什么心事一样,虽然对我和晨星也很好,可我们俩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支吾半天,云景阳放弃般摇摇头,夹起一筷子鱼香肉丝,“算了,不想了不想了,估计是我们太敏感了。”

穆霭心不在焉地往嘴里扒拉着饭,良久,他放下碗筷,犹豫着开口问道:“云景阳,藜芦哥和丹玄哥他们的关系一直很好吗?”

“是啊,毕竟是异卵双胞胎,即使长相不大相似,可也是同胞兄弟。我还听说丹玄哥从小就很有个性不服管教,所以动不动便会被家法伺候。藜芦哥就不一样了,他性格特别好,对谁都是那副温和的样子,所以我和晨星从小更喜欢与他玩儿。”

穆霭安静地听着,点点头,“所以,是不是在很多情况下,也是藜芦哥妥协的时候多一些?”

“妥协?”云景阳反问了一句,他不知道为什么穆霭会用到这个词。

见穆霭只是点头,他思索着表示同意,“应该吧……你这么一问,好像还真是,反正我从来没看过藜芦哥像丹玄哥那样与家里人斗过什么,做任何事也总是听太姥爷和大姨他们的安排。”

穆霭抿了下嘴,“嗯”声回应,一颗心随着云景阳的话渐渐下沉。

不久,穆霭又组织下语言,抬眼看向云景阳,“以后你们有时间,还是去多陪陪藜芦哥吧,我觉得他挺孤单的。”

其实穆霭更担心陈藜芦的心理状态,但他不是陈家人,也不是医生,所以想不出别的办法帮着那人。

云景阳轻笑,“呵,不用担心,过去我和晨星经常去找他们,只不过我上高中后才没什么时间去了。藜芦哥的话,他从小都是那样给人不温不火的样子,我们也习惯了。你觉得他孤单,估计因为他看丹玄哥快结婚了,羡慕的吧?”不在意地晃晃脑袋,云景阳又吃了一口凉菜。

“是吗?”穆霭突兀地问道。

云景阳身子一顿,撩起眼皮,目光迎向直直瞪着他的穆霭。

穆霭再次用一种奇怪的语气问道:“你们真的以为藜芦哥是羡慕丹玄哥吗?”

似乎很少看到穆霭严肃的模样,云景阳跟着放下手里的碗筷,“不,不是吗?”

穆霭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男生,眼底神情晦涩难懂。半天,他摇摇头继续吃饭,什么话也没说。

你们都不懂,不懂陈藜芦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云景阳双眼一瞬不瞬的地盯着穆霭。此刻的穆霭,在他看来,周围像是蒙了一层大雾,橙黄色的灯光下把这人映得更显朦胧。

云景阳也突然感觉眼前的穆霭距离他很远,远到他无论怎么伸手去抓都抓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