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穆霭又脱下被撕坏的脏衬衫,带着淤青与干涸血渍的苍白皮肤随着衣物的褪下一寸一寸暴露在空气中,瘦俏突起的肩胛骨如蝴蝶的断翅在雨中微微颤抖。連載膇薪綪连係?柶?壹?Ⅲ④0???
穆霭扶着床站起来,拖沓着步子去卫生间胡乱地洗了把脸和头发。
将那股怪味儿和额头被撞出来的血迹洗净后,他回到屋内换上一件简单的半袖,又吞了几片退烧药,趴在床上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十九、家暴
“他妈的,还不给我起来!操你大爷的!”
男人暴躁的声音如一枚重磅鱼雷在昏暗的黎明破晓前炸开,也让躺在床上处于半昏迷状态的穆霭被惊醒,身子随之猛地瑟缩。
还没等睁开眼,穆霭就被人抓住衣领粗鲁地拽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到地上,几乎是一瞬间,骨头缝里传来的刺痛便让穆霭忍不住发出闷哼,裂了口的嘴唇更是毫无血色。
经过昨天傍晚的折磨,穆霭的高烧到此刻还没完全退却,他脑袋发晕觉得恶心,眼前也泛出一阵阵白色的花点,让他什么都看不清。
听到从头顶上方传来的谩骂,穆霭耳蜗生疼的同时也明白了后面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他习惯性闭紧嘴巴,不敢抬头去看那个正在用脚大力踹向他的男人。
醉酒的男人像是要让全世界都听到一样,扯着嗓子操着穆霭的祖宗。
不一会儿,他眼珠向下瞥见穆霭似乎还没清醒的样子,胸口火气更甚,表情仿佛入了魔的鬼怪,变得恐怖瘆人。
男人挽起衣袖恶狠狠地咬牙道:“操,还你妈睡,行!我他妈让你睡!”
紧接着,沉重可怕的脚步声在房间内消失又响起,伴随“咻咻”的声音,穆霭的后背骤然传来一道火辣辣钻心的疼。
“唔呃!”
连细想的时间都没有,在感受到第二下鞭笞后,穆霭立刻做出用手臂抱住头的躲避姿势蜷缩在地上,任对方打骂。
施暴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老人背心,因为长期不清洗已经由白色变为暗黄,上面还沾了好多的油渍和烟头烫出来的乌黑圆点。
他胡子邋遢,满身酒臭,一边发狠地甩着手里不知道在哪里捡来的藤枝,一边恶毒咒骂:“他妈的白眼狼,老子挣钱给你花,你他妈竟然在这里睡大觉!一天天的只会装死!还敢不给老子没回家!说,你他娘的去哪儿鬼混了?啊?看我不打死你!”
男人粗线条的脸上是狠戾与凶恶,不修边幅的头发结成一缕一缕贴着头皮,随着手臂的抬起落下不断晃动:“妈的!兔崽子,你就该死!你怎么不去死啊!和你那个不要脸的爸一样去死啊!就是你和你爸,你妈才会死!知道吗?”
“妈的,我让你睡!”
男人满是酒气的嘴中,唾沫星子飞溅,他毫不留情地挥舞着手里的藤条,趴在地上的男孩儿如死尸一般无声地承受着一切。
穆霭脖子上的白色纱布溢出点点红色,刚刚从床上摔下去的时候牵扯幅度太大,他后颈处的伤口再次被撕裂。慢慢地,纱布上的一点红变成了大片的艳红,看得人揪心。
可即便这样,穆霭也只是皱紧眉,始终保持抱头的动作缩在地上,不吵不闹不反抗。
打了一会儿,男人应该是觉得在小卧室里施展不开拳脚,喘了两口气后扯着穆霭的头发将人拖到客厅里,继续打。
穆霭任男人动作,他侧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嘴巴变成青白,脸上透着灰败,心里一片凄凉。
满是狼藉的客厅内,藤鞭抽过空气的簌簌响动与男人低俗恶毒的咒骂,还有少年口中溢出的闷哼形成了一曲悲戚的哀乐,伴随着窗外秋日的薄雾,编织成了一组吃人的恐怖故事。
穆霭双唇紧闭,用力到唇瓣成了紫色,他生怕一个不小心痛呼就会倾泻而出,从而刺激男人下手更重。
也不是他不想求饶,而是过往无数次的经历告诉他求饶没有用,男人只会打他打得更狠,唯有等到对方累了,才会放过他。
上了年岁的居民楼,空旷阴暗的楼道里,从清晨开始便一直传来噼里啪啦的嘈杂,还有男人的粗鄙辱骂。
没有人对这声音表现出过多的好奇,他们大多数都知道这是那个父亲坐了牢,母亲跳楼自杀的穆家小孩在被他舅舅家暴。
按理说住在这里的老住户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一开始听到穆霭被舅舅打骂时还有几位好心邻居去敲门劝阻,可是那男人却会在他们走后更发狠地打穆霭,有一次,他们叫了警察,等到警察离开,那穆家小孩儿差点没被他舅舅打死。
从这之后,就没人敢去劝了。
久而久之,更没人关心这档子事了,大家只期望男人什么时候耍完酒疯,还他们点清静。
半个多小时后,骇人的喧闹堪堪停止,“嗙!”一道关门声响起,居民楼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躺在客厅地上的穆霭终于缓慢地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是一个个东倒西歪的绿色啤酒瓶,荞麦酒的白色泡沫在壁沿上挂着,有一大股洒在地上,带着液体蜿蜒流到他手掌下。
鼻子里、口腔里全是血味、酒味,还带着水泥地上的霉菌味儿。
穆霭眼神空洞地盯着面前的一排排酒瓶,流着冷汗沉默地感受四肢,尤其是后背上那些被藤条新抽出的血痕在疯狂叫嚣。
他缠住脖子的旧纱布早就散开,露出了带着惨厉刀伤的后颈肌肤。没有愈合的伤口处,黑红色的血痂微微凝固,扭曲翻起的烂肉上还带着将落未落的血珠,从鲜红逐渐被氧化为暗红,而伤疤周围的皮肤也因为发炎变得又红又肿。
穆霭的神情是不正常的麻木与迷惘,他耳朵微动,听到楼下一个男孩子在和自家爷爷玩踢球,还没变声的童音顺着窗户缝钻进来:“爷爷!已经三比一了,你大力点踢就行!”话语里带着纯真与对家人的依赖。
被这声音唤回神,穆霭抬了抬抽搐的手指,尝试着撑起上身,却在半路因为脱力重新趴到了地上,“哗啦”一声,几个酒瓶顺势被推倒,他身上的衣服彻底被血和酒染脏。
“呵!”
穆霭侧脸挨着粗糙的地面,忽然笑出来,这抹笑像是感慨又像是嘲讽,如微风转瞬即逝。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才过了一天,他就感觉好像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
穆霭记得自己前一天晚上没有回家,也没有去赴欧阳霖的约。第二天是周五,他因为秦南被学校以寻隙滋事为由记了过,所以他逃了课,可后来,在回家的路上,他又很不幸地被欧阳霖找到,再后来,他就成了现在这幅狼狈的模样。
这么一看,他所遭受的不都是他早就习以为常的吗?
秦南的刁难,欧阳霖的惩罚,舅舅的打骂…他应该都习惯了啊!
可是为什么这次他会觉得这么痛苦?不管是身上,还是心上,都好像有千军万马的铁骑在踏过,让他几欲粉身碎骨,到最后,甚至疼得他在舅舅的鞭打下生生晕了过去。
这不正常,穆霭产生了自我怀疑。
指尖抠向地面,穆霭看着墙角长满的青苔,又陷入记忆的追溯中,很快,他反应过来自己忘了一个人云景阳。
是啊,他是因为给云景阳的妹妹过生日,才会一夜不归,才会与欧阳霖失约。
他想起来自己在云家的那晚,过得很开心,睡得也很好。第二天中午,他与云景阳本来说好要一起吃午饭,却不料被突然出现的秦南搅乱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