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情绪崩溃,后面的答谢酒席欧阳霖逃走了。
还年幼的他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何处,只是穿着一身黑色孝服在京城的大街上疯狂地横冲直撞,最后他苦累了,停在一处安静的小区后门,一边抽泣一边迎着寒风瑟缩地蹲在地上抱住双臂取暖。
时间已近傍晚,可他不想回家,回到少了父母的大房子里,他怕自己会承受不住被抛弃的惶恐。
于是,直到大脑发昏,他都没从地上站起来。
“喂,你在做什么呢?”
少年清朗的嗓音将昏昏欲睡的欧阳霖从昏睡中唤醒,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对方,由于发烧染上绯红的脸颊透出可怜。
对方是个年龄与他差不多的少年,看到男孩儿被冻得发红的鼻尖,欧阳霖甩甩头,用沙哑如破锣的声音回道:“没事。”说完,他逞强地要站起来,却不想刚起身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让他重新向地面跌去。
本以为自己会摔倒,最后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及时接住了他,晕倒前,欧阳霖闻到了一缕暖和的白茶香。
等到再次醒来,欧阳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小别墅里,他额头上贴着冷敷贴,身上盖了厚厚的被子,手边的茶几上是退烧药和水杯。
客厅的灯昏暗,欧阳霖怔愣好久才想起来自己是被人救了。
身后传来碗碟相碰的响声,他转过身看见亮了一盏黄色小灯的厨房里一道细瘦的身影在忙碌,恰好此时,对方端着鸡蛋羹走过来,看到他起身,眉眼弯起问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欧阳霖如警惕的小狼,紧紧盯着一身简单居家服打扮的少年,声音沙哑,“是你,救了我?”
少年乌黑的眼睛明亮清澈,声线柔和轻缓,“不是什么救不救的,只是怕你在外面继续呆下去会冻坏,所以暂时把你扶到我家里来了。”说完,对方将一晚还冒着热气的鸡蛋羹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喝点热乎的吧?我做的次数不多,不知道味道如何。”
望向眼前热乎乎的鸡蛋羹,欧阳霖突然想起每每生病时母亲为他做的汤,眼泪再一次止不住地砸下来。
坐在对面的少年看到他哭了,立刻慌张地问:“你怎么了?还是很难受吗?”
摇摇头,欧阳霖用衣袖抹去眼泪,随后端起面前的瓷碗,一口一口喝起鸡蛋羹。滑溜鲜嫩的口感尽管比不上母亲的手艺,却让此刻脆弱的他产生了眷恋,也让他从此以后念念不忘。
他像个疯子,一边哭一边大口大口吃着鸡蛋羹,看得少年表情带了担心,“诶喂,你慢点,你刚生完病,不能吃太快。”
很快,一碗鸡蛋羹见底,他小声说了谢谢,没了初时的防备。
少年才有时间与他聊起来,“没事,看样子你应该好些了?”
他点头。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大冬天自己一个人蹲在外面吗?”少年瞟向欧阳霖手臂上戴的孝布,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家里人去世了?”
他依旧抿嘴点头。
少年难得语塞,“抱歉,我…我去再给你烧些热水。”说完,他站起身,向厨房走去。
客厅只剩下欧阳霖自己,喝了鸡蛋羹,他的精神恢复了不少,开始打量起眼前的房子是一套复式的洋楼别墅,温馨的家居布局是大多中国家庭喜欢的风格。
恍惚间,欧阳霖目光一定,看见不远处的小酒柜上摆着一张相片,他好奇地站起身走过去。过程中,欧阳霖还一边问道:“你叫什么?我想以后感谢你,该怎么联系你?”
厨房的人关了水龙头,轻笑一声,“我叫穆霭,不过,你不用谢谢我,我不是为了让你感谢才帮的你。”
脚步顿住,欧阳霖神情猛地一变,尤其当他看清全家福照片里的中年男人时,手脚再次变得冰凉,如坠冰窟。
这张脸,化为灰他都记得!穆兴尧,杀害了他父母的凶手!京源大酒店的承建商!
欧阳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与穆家的孽缘会如此深,自己的父母被这个人害死,他却被这个人的儿子救了!
眼神狠戾地转向厨房内的少年,欧阳霖觉得自己的胸口忽然被一股止不住的恶意填满。
凭什么?凭什么只有他父母双亡?凭什么穆霭能与杀人犯父母享受幸福的家庭生活!
他不服!他要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砰!!”别墅大门发出巨响,穆霭吓得脖子一缩,他回头看去,发现刚刚还在客厅的人已经不见,干净得似乎那个男孩儿并没有来过。
穆霭疑惑地皱眉,“奇怪,怎么走了?是身体好了吗?”
担心一会儿,穆霭撇撇嘴,回过头,心想对方估计是回家了。
“呼”
艰难地吐出一口气,欧阳霖将脑袋抵在冰冷的墙上,脸上的表情是隐忍,是心惊,是自嘲。
想不到,他竟然会喜欢上穆霭,喜欢上自己仇人的孩子。
老天当真会与他开玩笑!
可是喜欢又如何?穆霭欠他的,一辈子别想还清,所以不管他喜不喜欢穆霭,穆霭都不能随意从他身边逃走!他要他一直给自己赔罪!
属于欧阳霖疯癫的心思无人知晓,毕竟他的心早已满目疮痍,而他也早就与穆霭一样变成了毫无人性的随意行凶的刽子手。
凌晨,手术室的门被打开,欧阳霖眼珠转动,迅速迎上前询问穆霭的情况,嘶哑的嗓音略带颤抖,“医生,穆霭他…怎么样了?”
九十、对不起我什么?
忙碌了近三个小时的医生略显疲惫地从门内走出来,面对欧阳霖与云景阳殷切渴求的目光,男人发闷的声音从口罩中传出:“索性送来及时,病人未伤到动脉,所以没有造成更严重的伤害。不过…”
话语一转,欧阳霖与云晨星皆呼吸一滞,落向医生的眼睛不敢动一下。
“不过,病人出血量过多,被切断的神经组织和肌腱同样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所以术后病人的左手很大概率会落下不同程度的后遗症,比如手指、手腕发麻,肌肉无力、无触觉等等。另外由于刀伤过深,伤口愈合的时间基本上是三到六周,病人手腕功能的恢复时间也需要视具体情况而定,短则一年,长则…一生。”
欧阳霖与云晨星的心伴随医生的话起伏不定,听到最后两人表情愕然。
后遗症…一生的恢复时间……穆霭究竟下了多狠的决心,才会将神经与肌腱切断?
欧阳霖大脑发麻,眼前闪过片刻的黑影,他嘴唇发白攥紧了拳头,咬牙问道:“有没有办法让他的手完全恢复?不管是什么仪器或者资源,我们都付得起。”
一旁的云晨星听到欧阳霖的话,神情带了片刻的狐疑,但很快她跟着点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医生后面的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