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宜顺他所指,一道暗红淤痕落入眼底。

那是昨天下午,闻驭临出差之前,按着他留下的。

想到昨天疯狂的场景,方青宜脸色掠过狼狈,边系扣子边说:“没事,撞了一下。”

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撞伤?陆临野拧起眉头,显然不太相信他的说法。方青宜被他盯得微微不适,转过身,错开话题:“临野,你早上几点去学校?”

“七点半。”

他想也没想:“那七点出发,我先送你上学。”

“……嗯。”

“我上楼了,你早点休息。”方青宜说完就走了。

夜色渐深,房间里静悄悄的。从窗户往外望,隔着庭院,铁栏外的路灯光线都显得模糊遥远。如此静谧的环境,陆临野随家人搬到K市后,就再也没有感受过。他和张红霞租的房子,紧挨城际铁路,昼夜噪杂,轻轨轰隆驶过,震动得整个墙体摇晃不休。

临近期末,各科老师都布置了很多作业。好在陆临野做题快,九点开始写,不到一小时,就把卷子都写完了。

他把书籍纸笔收进书包,打算洗漱睡觉,拿起方青宜给他准备的衣裤时,嗅到一股放置在衣柜里时间长了,淡淡萦绕的木质气息。想到这套家居服,是方青宜以前每天都会穿的,不知怎么,忽然有些口干舌燥。他摇摇头,挥去自己身体奇怪的感觉,推门走出房间,冷不丁撞见一双金色瞳孔,在昏暗走道里,幽幽与他对视。

陆临野跑上楼,见方青宜的卧室亮着光,没敲门,直接把虚掩的门一把推开。

“方青宜!你家进……”

话音戛然而止。

方青宜刚洗完澡,脱掉浴袍,正在穿睡衣。

他头发潮湿,浑身泛着水汽,皮肤洗得发红,贴床沿坐着,弯曲双腿,正要把内裤往大腿上扯。除了还没穿好的内裤,他的身子完全赤裸着,隔着衬衣西裤都能清楚分辨的瘦削,在光线轻柔的台灯映照下,更显单薄清瘦、不盈一折。他白皙肌肤上有很多芜杂的淤痕,落入陆临野眼中,像是平静无澜的湖面,骤然倾泻一场暴雨,震颤连绵不绝的涟漪……

陆临野钉在门口,喉咙猛地发紧,连心脏都似乎停跳。

群~⒋⒊1634003? 整理.2022?05?20 00:5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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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青宜掠了陆临野一眼,脸色可见的不悦,很快把睡衣穿好,冷声问:“做什么?”

陆临野涌起一股掉头逃离的冲动,但他的眼睛却违背意愿,定格于方青宜穿衣的动作。方青宜被他打搅,衣服穿得仓促,扣子从第一颗起就系错了。

他很想走过去,给方青宜重新系好扣子。

念头划过,陆临野心脏砰砰直跳,嗓子干哑说:“你家进了只野猫,就在楼下。”

“小黑猫是么,不用管,它每晚都会跑到客厅睡觉。”

这一片住宅治安极好,靠后院的窗户一般都不会关严。小黑猫自打被闻驭喂过几次,每到深夜,便会从半掩的窗户蹿进来,窝在沙发旁睡觉。小黑猫有灵气,深夜造访、清晨离开,从不打扰房子主人。

方青宜说完,等了等,见陆临野仍站在门口不动,有些尴尬又恼火:“还有事吗?怎么不去睡?难道你怕猫?”

“……我不怕猫。”

陆临野垂下头,把视线从方青宜身上收回。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顿住,声音闷闷压在喉咙:“方青宜,你扣子系错了,重新系一下吧。”说罢,步子很快地下了楼。

第二天,一向早起的陆临野,闹铃响了很多声,才头昏脑涨地惊醒。

他做了个燥热、难熬的梦梦里,赤身裸体的Omega,分开腿跨坐在他身上。Omega的面庞被潮湿雾气遮挡,怎么都分辨不清,只能看见他白皙皮肤上,遍布藤蔓一样的淤痕……Omega一声不响,俯下身来,光滑如绸缎的身躯与他紧贴,像温热的水缓缓流淌,将他淹没。

在刺耳的闹铃声里,陆临野干瞪着天花板,粗重喘息一阵,烦躁地翻身坐起,泄愤一般,拳头重重砸了几下床垫。

转眼三天过去。

期末考试的前夜,陆临野走马观花地过了遍重点,觉得实在没什么好复习的,看看时间,晚上九点半。

这三天,陆临野目睹了方青宜工作的繁忙。方青宜接陆临野放学后,会先找家餐馆吃饭。回家后,方青宜一般很快就去楼上了,任由陆临野在楼下待着。陆临野临睡前,会站在楼梯口上望一望,书房里总是透出一束光线,在静谧之中,响起纸页翻动、键盘敲击的声响。

这个点,方青宜肯定还在书房。

陆临野靠在椅子上坐了片刻,从书包里翻出一张试卷,起身走出房间。

小黑猫已经蜷在沙发角落,听见动静,抬起金色眼珠,好奇地注视从它旁边经过的少年。少年没理它,径直往楼上走去,小黑猫挠挠脑袋,又换个姿势,喵呜一声,重新陷入柔软暖和的地毯里。

陆临野走上楼,在透出光线的书房外停住,敲了敲门。

“进来吧。”

陆临野推门走进去。方青宜坐在书桌边,睡衣外穿了件宽松的开衫,跟白天衬衣西裤、一丝不苟的模样很不相同。他笔记本开着,正在敲一份材料。

等到陆临野走近,方青宜把注意力从屏幕移开,看向立于眼前的高挑少年:“怎么了?”

“你英语怎么样?”陆临野问。

“英语?”方青宜一怔,“还行吧。”

“……我的英语作文,能帮我改一改吗?”

方青宜挑眉,似乎不可思议,陆临野会主动请自己帮忙。他推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和一沓文件,朝陆临野伸手:“我看一下。”

陆临野以前没注意过,方青宜就连手都生得很好,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像弹钢琴的手。他把卷子递给方青宜,默默盯着他的手看。

方青宜做事十分专注,根本没留意陆临野的目光。他拿起笔,认真阅读陆临野写的英语作文,逐字逐句做标记,然后找出一张纸,按题目要求,自己写了一篇。

“临野,你坐过来。”他头也不抬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