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有过篡位的野心,也不曾有过争夺的欲望,一直以富贵闲人的身份度过半生,从未真正做出过自己的决定,习惯于听从他人的安排。

当老祖父掌家时,他听从老祖父的指示。

而当屠苏博的父亲接手家业,他继续遵循屠苏博父亲的指示。

即使到了如今这种境地,家中的发言权逐渐向屠苏博和顾玥萱这对年轻夫妇倾斜,他冷眼旁观老夫人焦急得嘴角起泡,日日装病,但心中并未真正重视。

反正总有人会拿主意,他只需听从安排即可。

若是有什么建议,他会直截了当地表达,毕竟这些当家作主的人一直都很公正,从未亏待过他,他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抱怨。

在祖父深邃的目光中,屠苏霆听到了一句颠覆他半生信仰的话语,那是对他长期以来所坚守信条的巨大冲击,以至于他的情绪都无法立刻平复。

老祖父望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即便是走错了路,也不必过于介怀。”

他指向村中的年轻人,感慨道:“瞧瞧那些年轻人的闯劲儿。”

如果顾玥萱的设想能够实现,单是耕作这一领域,家里的收成就能轻易超越别家两载的辛勤劳作。

然而,村中的其他人家或许只追求当下的温饱,不敢奢望更多。

但屠苏家的情况不同。

屠苏家必须尽快积累起资本,这是后代儿孙想要有所作为的基石。

老祖父没有过多解释,屠苏霆沉思良久,最终只是愁眉苦脸地叹了一口气。

“反正闲着也是无聊,不如找些正事儿来打法时间,也挺好。”

他无奈地妥协:“好吧,我听你们的,就这么定了。”

老祖父目光复杂地看着他,缓缓开口:“记得你大哥年轻时说过一句话,你想要知道吗?”

屠苏霆疑惑地应了一声:“什么话?”

“他说,你天生就是富贵闲人的命运,恐怕难以承担过多的忧虑。”

简而言之,他并不适合处理那些需要深思熟虑的复杂事务。

老祖父曾一度误以为屠苏霆是在隐藏自己的才能,期待他有一天能露出锋芒。然而,经过一系列事情的考验,他也不得不承认,屠苏博的父亲对人确实有独到的见解。

这种笨拙并非隐藏得了的。

屠苏霆听后苦涩地笑了笑:“大哥这话,分明是在调侃我。”

“我只是觉得,无论是手闲还是心闲,只要让其中一样空虚,日子就能过得舒坦。不过,大哥确实说对了,我是懒得操那份心。”

在他这一代,屠苏博的父亲独占鳌头,无人能望其项背。

而在下一代,屠苏博和屠苏旻飞都是人中龙凤,年轻有为,未来可期。他已经年逾古稀,对于更多的追求确实没有了那份心思,也懒得去想。

屠苏霆拍拍手,站起身来,感叹道:“那些过于奢华的富贵我确实担当不起,现在只希望能沾沾侄子们的光,将来也能享受一顿有三菜一汤的闲适生活,这样的日子我已经心满意足。”

谁说欲望少、追求简单的人就是愚蠢?

明明知道不可能还一味蛮干,那才是真正的愚昧无知。

老祖父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目光转向正屋的后方,那抹笑意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

“你母亲已经卧病多时,你有空的话,不妨去瞧瞧她罢。”

第140章 话不投机半句多

自打屠苏烨怀着满腔不甘赴县城担任账房一职,家中老夫人便一直病怏怏的,病情似乎再无转机,期间还屡次试图发病。

尽管她素来外强中干,那些歇斯底里的抗议和哭诉最终都无果而终,但她的固执和闭门不出,无疑成了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屠苏烨对老夫人那每当独处便痛哭流涕,甚至疯狂摔打物品的场面感到无比头痛。

想当年,老夫人并非如此。

然而如今,她似乎因为对屠苏烨的过分怜爱而变得乖僻暴怒,变得让人难以沟通,如同着了魔一般,任何接近她的人都会感到无比头疼。

连老祖父都不愿与她多费唇舌,家族中的晚辈们一听到老夫人的声响便立刻噤声,生怕无辜受牵连。

在老夫人眼中,屠苏霆更是罪加一等,因为他不仅未能支持二哥,反而似乎总是向着外人,因此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躲避老夫人,以免遭受责难。

但老祖父已经开口发话,再躲避就显得有些不像话了。

屠苏霆捂着额头,苦笑着长叹:“好吧,待会儿我就过去。”

老祖父只是意味深长地轻抿了一下嘴唇,最终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在整个屠苏家族中,唯一还能在老夫人面前说得上话的,也就只剩下屠苏霆了。

如果能够成功说服老夫人,自然是最好不过。

但如果老夫人坚持己见,执意继续这样的闹腾,屠苏家也不是没有其他应对之策。

事实无情地揭示了一个道理:一个不得宠的人始终不得宠,那些未在心尖上的人,哪怕亲生儿子来到面前,也难以说上几句体己话,往往是话未出口,便已招致一顿严厉的斥责。

老夫人怒火中烧,愤怒地指着面色沮丧的屠苏霆:“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一个不明事理的东西!”

“你真的以为现在情况有所好转吗?看看你现在的日子过得多么凄惨!放着好好的家族地位不要,偏要跟那些低三下四的人为伍!你还有半分屠苏家三爷的风范吗?!”

屠苏霆脸色铁青,反驳道:“都到了什么时候,连温饱都快成问题,这时候还讲究什么身份地位?”

“谁说我们温饱都快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