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做你的老师,你加点油超过她。”
“罗山前几个月勾搭上了一只小母狗,结果后来生的三只小狗身上一个斑点也没有。”
“那真是可惜了,斑点狗挺不常见的。”
“上个月古物店老板卖出了一尊佛,赚了一大笔钱,买我的东西的时候都爽快了不少。”
莫青继续开玩笑:“苟富贵,勿相忘。”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但都很默契地省略了他们自己在那五个月里的生活,那确实没什么可提及的,无非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阴霾天和灰突突的雪山,在要么,就是一条能让苏尔亚和罗山共同吃醋的拉布拉多犬。
“好想看雪啊。”莫青感叹了一句。
回到酒店房间,江应春正在收拾房间,一转头看见两个大男人怵在她身后,吓得直拍胸脯。
“你们睡一个房间?”苏尔亚一看见江应春就自动十级警戒,他的眉眼间距本就窄,这么一压下来,满是暴戾。
江应春也目瞪口呆地看着苏尔亚,一来是她没见过南亚和东亚的混血人种,不自觉地就用自己作为时尚博主的那一套眼光欣赏了回去,二来,他们十指紧扣,更要命的是莫青的嘴唇和手腕都红得有些不太正常,眼神里满是无奈和偏袒。
“我说过了她只是我的学妹,你不要吓到人家。”
这该是怎样有嫌隙的关系?江应春看来看去,百思不得其解。
事情的来龙去脉很好说,莫青和苏尔亚盘腿坐在一张床上,江应春就坐在对面。
“没有骨灰。”苏尔亚能感觉到莫青的手掌正在出汗,他稍微用了点手劲回握,“火葬。”
江婉去世时他正是记事的年纪,家里不能停太久的死人,尤其还是个异国的女子,苏尔亚的其他母亲们很快就替江婉换好了衣服,纯白色的,象征纯洁。
☆㈥零七九把午医把九☆
苏尔亚的目光穿过人群中的缝隙,他看见江婉的手臂垂落在担架两侧,那是枯萎的、中空的死枝,棕褐的皮就浮在表面,原本漂亮饱满的指甲现在就像离河边最远的鹅卵石,男人们粗鲁地扔下担架,抹一把汗,再将尸体浸泡在河水中。
白衣随着流水往前奔去,然后人们抬起担架,放进木柴堆成的高台上,火苗腾起,愈演愈烈,围观的人脸都被映成了火红的颜色,不远处有游客在拍照,交谈声始终没有断过。
加德满都每天都有滚滚的浓烟升起,这当然不足为奇,一个上午的时间,人变成了灰白色的灰,最终化在流水里,一切都消失,仿佛她没来过。
阿妈原本往江婉的手腕上套了个金镯子,想让人走得有地位一点,后来不知道是谁眼尖瞅到了,不过几秒,不翼而飞。
“应该还有遗物,不过不在我这里,”苏尔亚看着江应春,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一点江婉的影子,毕竟都说女儿像姑妈,但是记忆实在久远,江婉也没留下过任何一张照片。“就算有,我也不会给你的。”
江应春没反驳,以她的身份来说,确实还没那个资格,她摆摆手说道:“我懂。”
眼见着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已逝的人也会在记忆里化成一抔灰,还生着的人无非只能合紧手掌不让它飞逝地太快,莫青靠近苏尔亚的耳朵小声说:“你还有我呢。”
当然是留在眼前的人最重要,苏尔亚把全身的力量都靠在莫青身上,用鼻音拖长了音调。
江应春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忽然想起她在莫青家看到的照片。摄影师拍照时再怎么随心所欲都会下意识地去构图,利用光影,但他拍的苏尔亚,却从来没有个固定的拍法,有时候是一张没来得及缓过神的、表情空白的脸,有时是局部的五官,甚至拍糊了的照片也有。
原来莫青也没有那么疏冷死板,江应春倏然明白了他们的关系,从他们互相依靠支撑着的身体,到无时无刻的眼神上的交缠,她窥得一丝她必须接受的事实回去的飞机上必定只有她一个人了。
都说旅游是躲避,从自己所厌烦的生活环境逃到一个个人所认为的净土,但是现在这么看来,净土中的人也需要被带往另一方净土。
“明早是八点集合,是吧?”莫青问道。
江应春点点头:“对,八点,不过吃早饭还要半个小时,出发时间应该就是八点半。”
“那......”莫青拉着苏尔亚站起来,“那我明早八点二十再回来,今晚辛苦你一个人睡了,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我应该不会再错过了。”
“没问题没问题,学长你去吧,不用管我。”江应春一叠声应下。
走到酒店楼下,夜已经深了,此刻的加德满都就像是无人之境,而他们闯出来,像是居有定所的游魂。
莫青转身抱住苏尔亚。
“我喜欢的女作家说过,此去,此去经年,千山万水,永不相离,生老病死,永不相弃。”
“嗯,”苏尔亚亲在莫青的耳廓上,“ma tapainlai maya garchu。”
第24章 24
“你现在真的跟个......”莫青在被窝里捏住苏尔亚的脸,“亲亲怪一样。”
苏尔亚把莫青整个儿地抱进了怀里,心脏好像跳得很快,他移开脑袋用鼻尖抵着莫青的锁骨,刚刚亲了有多久 ,好像是半柱藏香燃烧殆尽的时间。
现在少说也该过了零点了。
但苏尔亚还是睡不着,他抱得实在太紧,手摸在莫青的背上甚至能感受到下面凸出来的骨头。
“你太瘦了。”苏尔亚说着,将手掌滑进了睡衣里,从肩胛骨摸到腰背,再往下探一点,滚烫的皮肤下是尾椎骨。
“也别摸了。”莫青忽然叫住他,呼吸变得急促,“别摸了,怪痒的,要睡觉了。”
“哦,”苏尔亚闷闷地缩回手,“你明天要去哪里玩?”
莫青想了一下:“好像是杜巴广场?咱们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