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溪:“如果不是【蝶镜】,你真以为你在我面前,能活那么久?”
他不会和玄青远战的,他的灵力远不如玄青,很容易在攻防拉扯里,陷入被动。
唯有近战,他占优势。
施溪灵体若烟,如影子,紧随其后。靠得近其实更容易受伤,方才破天锤的尖刺,就划破了他的手背,不过施溪淡淡看了眼伤口,便移开视线。
玄青暗暗咬牙。他发现施溪不愧是杜圣清的儿子,在斗争中,跟鬼魅一样,是那种完全不给敌人也不给自己留后路的打法!
他为什么会遇上这么一个疯子!可真要玄青为杜圣清死在锟铻,那他是一百个不愿意的。
但玄青又不甘心,他牺牲那一片【蝶镜】,难道还要放过这群人吗。
玄青逼自己冷静,突然,脑海清醒过来。“对,我是镜主,我为什么要亲身和你打斗呢。”
玄青的红发玄袍也逐渐变透明,他灵体出窍,作为一缕虚虚的烟,猖狂大笑:“施溪,我怎么忘了,这里还有曲望舒布下的黑潮啊哈哈哈哈!我是镜主,我可以利用它!”
“蝶镜将它们完全恢复至全盛时期,当年阴阳家五阶巅峰圣者的毁灭之力!施溪,我看你怎么躲!”
阴阳家五阶巅峰圣者,当世只有月祀和湘夫人两人。
施溪知道他们的强大。
一场湘妃泪雨,弥漫他前半生。
施溪收剑,剑尖向内,身体慢慢变作实体,低头,平静说:“我躲什么呢?接下来的事,是兵家该给出的答案。”
诸子百家每一家的故事,都该由本家画上句号。
玄青嗤笑,拂袖出窍,离开沙盘。
留下肆虐的黑潮,将施溪吞没!
施溪抬手,握住一片飘零在风暴中的银雪。好似当年站在千金楼窗口,伸手接住的一滴雨。
视野转暗,一片漆黑,好像又回到了刚进六州沙盘的时候。
刺骨的冰雪寒风,从荒原尽头传来。
他听到旁边有人在哭。
“他只给了我们三天时间,让我们投诚。三天后,黑潮就会彻底降临,我们都要死在这里。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有人大喊说:“别哭了,那么多场仗都打过来的,还怕一场黑潮吗。投诚也是死!他们想摧毁王庭,不如先踏过我的尸骨!”
老者说,“熬过这三天就好,这一战我们一定会赢的,神都会保佑它的战士。”
为了在黑潮中活下来。他们凿冰原,挖地洞。他们筑高墙,年长者主动拿身体做肉墙,让更鲜活的生命延续。曲望舒没来前,秦国就派人攻过荒境很多次了。整个雪国万众一心,扭成一条麻绳,硬是守了下来。
这里的每个人都上过战场,就连五六岁的小孩都身披不合身的盔甲,拿着高过他们头顶的长枪。
施溪从未亲历过战争,却从无数历史里,知道它的惨烈。
他看到一个四岁的小孩,怀里被母亲含泪塞进一个重达二十斤的盒子。
他茫茫然抬起头。女人抱住他的头,蹲下来,深呼吸,抑制住颤音说:“你随哥哥们,把这个送到王庭。黑潮的雾气里有害人命的银雪,它们在上空盘旋,你的父亲伯伯们,需要蹲地上才能走。但你个子矮,你不怕它。”
“一定要把它教给圣祀大人,知道吗?”
“好。”他力气不够,拿不动,于是他母亲用麻绳将它牢牢捆在了他肩膀上。背着那么重那么重的东西,身体被压弯。可他沉默一言不发,随那群哥哥一起离乡,迎着风雪,路都走不稳。
这群少年最大的不过十三岁,弯着腰,刚好能避开黑潮最狂暴的部分。
没人能懂雪国圣祀,接到那个黑盒时的心情。
“哥哥们,都死了。娘说,让我把这个给你。”他鞋子走破了,脚上全是血,转头,想把后背的黑盒给她,但是眨眼发现,麻绳早就压烂了他的肩膀,融入了他血肉里。
他呆呆抬起手,想去扯它。
可雪国圣祀彻底崩溃,她抱住他,需要竭尽全力,才哽咽地说出来话。
“别动,你别动,我来取。”
取下那个盒子后,支持男孩撑到现在的最后一丝气也没了。
哥哥们死完后,他是一个人哭着走到王庭。他不知道怎么发泄情绪,在风雪中嚎啕大哭,可是回应他的只有咕咕叫的肚子和脚下钻心的痛。他说想吃东西,吃完第一口,就死了。
所以,怎么能接受这一切呢?
几千年,怎么够她抹去那些痛苦呢?
她是那么讨厌号角声,那么讨厌兵戈交接的声音。
她从未祈求过神巫什么。但那一天,她来到鸡鸣塔,流着泪下跪,愿意付出一切,换这场战争的结束。
*
琉岸曲家一直都是秦国最顶尖的世族。那一小块肋骨,上官巧只是拿了一会儿,就感觉寒意入骨。
他越阶展开【无边之域】,已然身受重伤,把肋骨教给曲游后。逆血上喉,他一下子踉跄,暗自咬牙,抬手捂住了心口。
上官巧脸色苍白:“我的【无边之域】持续不了多久了,你得尽快。”
曲游看了眼前方,道:“不能让它们离开寒涧后,否则它们会跟着黑潮一起消散。”
上官巧:“那是你要做的事。我对兵家已经仁至义尽。”
曲游:“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