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氏的身影一消失,赵仲平眼?里的厌烦便不加掩饰的流露,他随手把?写毁的纸揉捏扔进篓子。而后一闭眼?,再睁开时平静了许多,泼墨再纸上?重新写起来?。
等?到出去时,又是那副温文尔雅的世子模样。
独留书房压着的纸上?,写着硕大的一个“忍”字,笔锋凌厉,戾气尽显。
某些人快要按捺不动了。
然而比起忍耐,有些话更不能乱说?,会一语成谶。
崔舒若和系统吐槽若是将白色棉布做成衣裳说?不准旁人要以为?老皇帝死了,结果秋日还没?过,老皇帝当真就病重了。
说?是已经病得下不了床,甚至连话也说?不了了。
崔舒若想起过去在建康时,老皇帝沉迷嗑丹药,完全已是被掏空的样子,便完全不奇怪了。她甚至觉得老皇帝能撑到如今才病重,当真是命硬。
可老皇帝病重,还是带来?了许多麻烦事,譬如太子正式监国管政。
这?位太子倒是不比老皇帝一心想要偏安一隅,他想要迁都回洛阳,也想要北地的诸多州郡控制权。
故而太子一反老皇帝诸事不管的奢靡作风,颁布诏书,封赏了已故的定北王,并且给魏成淮加封虚衔,做出有心修复彼此关系,并且招揽的姿态,但不知为?何,始终没?有提起让魏成淮继承定北王爵位一事。
不仅如此,这?位太子还有心整顿那些隐约不把?建康的朝廷当一回事北地州郡们,派人去往北地的各个州郡,并州自然也在其?列。
第 56 章
在秋风飒爽时?, 被派往并州的官员姗姗来迟。
齐国公在建康还是有些旧相识的,他打探一番后,得知?派往并州的是一位姓侯的官员, 颇有?才名, 却没什么根基, 但他娶了个好妻子, 是太子妻族柳家的贵女。
这位侯姓官员,本不过是区区从七品上的太学助教, 娶了柳家二嫁的女儿后, 不但住进陪嫁的大宅, 还在岳丈一家的扶持下,一路坐到正四品的侍郎,可谓是春风得意。
这一回,太子有意派遣可信之人前往各州郡,因为怕他们压不住刺史们, 干脆封了从三品的监察使之职, 平起平坐,互相掣肘。
一个靠妻族上?位的男人, 又没有?好的出身, 在官场上?颇为受人鄙夷。虽说没有?直接入赘, 但侯监察使吃住都?靠着妻子,逢佳节之际,也只知?上?柳家拜访, 看做派同入赘不过?差个名头。
况且他还十分惧内,说是常常额角青黑的上?朝, 凡有?人问,一概只说是摔的, 其?实是因为柳氏脾气?不甚好,对?他动辄打骂,人尽皆知?。
初初得知?侯监察使的消息后,齐国公的幕僚等人还是略松了口气?的。
能被妻室拿捏,想来是个窝囊的。
话虽如此,齐国公也不敢完全放心,有?些人看着是只狗好欺负,但离了主人,说不准就变成?疯狗,四处咬人了。
不论如何,该有?的准备不能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时?备下厚礼,再好好的迎接人,若是这位侯监察使愿意安安静静的待在该待的位置上?,齐国公是极为愿意多费些财帛的。
但若是存着不该有?的心思……
齐国公听着幕僚们的商议,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了自己许久不曾饮血,但依旧日日擦拭,寒锋如故的佩剑上?。
那?他就只能多费些心思了。
齐国公的神情看着愈发仁德和蔼,书房里的幕僚们没有?一人发觉他眼神的变换。
等到侯监察使真的到了的那?一日,齐国公还特?意率并州的官吏在城门迎接,虽说对?方与齐国公的刺史之职是平级,但齐国公可还有?国公的爵位,能亲自去迎接他,可谓是相当看重了。
然?而,那?位侯监察使并没有?如先前所言的时?辰到,而是足足晚了半个时?辰。
齐国公还好些,他不可能真为了一个品级不及自己的人在秋日的日头底下干晒,可为难了并州的其?他官吏们了。
崔舒若也在马车里看着这场好戏。
她本不准备来的,可赵平娘爱凑热闹,也想改改她成?日里只知?晓闷在府中的脾气?,干脆带着她一起出来浑水摸鱼。
横竖城门口七七八八的马车停得多,多她们一架也不显眼。
其?实崔舒若的胆子也挺大的,虽说来凑热闹是被硬拉来的,但来了以后比谁都?坐得住。在旁人热得擦汗时?,崔舒若慢悠悠的饮茶。赵平娘本是为了凑热闹,一直没见到人也开始蹙眉,对?这位即将上?任的侯监察使不大喜欢。
崔舒若则喊下人去城里买份糕点回来,被喊的下人都?懵了,因为崔舒若说的那?家糕点铺子可远着呢,一来一回,怎么也要半个时?辰。
崔舒若笑得安稳,胸有?成?竹的说,“你且去吧,还有?得等呢。”
果不其?然?,等到下人提着还带余温的糕点进马车时?,侯监察使竟然?还没有?到。
崔舒若夹了一块给赵平娘,自己换了箸慢慢尝了一口,优哉游哉的道:“阿姐不必再看了,这位侯监察使怕是准备给并州的上?下官吏一个下马威呢,他不会这么快到的。”
赵平娘明?艳的眉眼凌厉,“不过?是区区从三品监察使,也敢给我阿耶下马威?”
崔舒若放下糕点,用帕子轻轻擦拭嘴角,眯着眼笑,意有?所指,“哪是他一个人的下马威,总要试探试探,做的过?些,才好看清拥有?实权的刺史们,究竟是如何想的。”
换言之,去往北地?各州郡的官员都?是奉旨跋扈。
不过?崔舒若觉得挺有?意思,明?显这一遭就是死局,怎么那?些人还能愿意照着太子所言去做呢。
要么就是真的衷心到愿意舍生忘死,要么就是看不清局势的蠢货,被所有?人推着出来送死还洋洋自得,以为得到重用马上?能翻身。
其?实用后者也是不错的,因为蠢材跋扈起来才更没有?分寸,也能更好的试探刺史们的底线。
能忍下的未必衷心,但忍不下的早有?反意。
崔舒若想起自己曾在建康见过?的太子,当时?他就已经贤名远播,甚至孝心仁义,可藏在孝顺仁厚皮下的内囊,可是胜过?废太子的荒淫享乐。说他聪明?,绝迹是有?的,也懂得隐忍,可越是这样的人,越是容易在上?位后失了分寸,犹如触底弹簧,变本加厉,无法收敛。
甚至是看似聪明?的派监察使到各个州郡。
其?实去了又能如何,不过?是白白损害几?条任命,有?反心的还是会谋反,尚存几?分衷心的刺史们则是被刁难。不过?是自以为聪明?的损招,怕是这位太子,明?着贤明?,本质里也是位刚愎自用的人物?。
崔舒若慢慢饮着茶水,解糕点的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