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想想也就是想想,我又觉得这样的猜测太狗血了,而且林州行和他父亲的关系一直那样不冷不热,没道理在这种终身大事上突然听话。上次闹过之后没几天,周琦就跺脚回了深圳,但林董应当也是不满意的,珊珊并没有玩几天,也和周琦一趟被带回家了。

虽然他们的家事我不甚清楚,但有一点我是知道的,那就是林州行本人并不持有百乐的股份,也从来不关注参与百乐的任何事务。实际上,从大学毕业开始,他就一直在埋头捣腾自己的公司,经营至今甚至还挣扎在资金链断裂的边缘,百乐收回订单,妹妹也不准他自己养,或许,这就是自由的代价?

作为深度报道的必备环节,文章用很详实的材料梳理了百乐成长至今的全部过程,其中大部分故事我都不知道,因此饶有趣味的看了下去百乐最初由爱国华侨林启远老先生创立于广州,前身是广州启远日用百货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广东百乐集团,旗下业务覆盖小型家电、日用品、商超、电影院、房地产和超级卖场等等。林老先生育有两个子女,大儿子林舒华二十岁尚在美国留学期间即进入公司,空降 CEO,引入国外的先进理念和现代的企业管理思维重塑百乐,五年后成功在港股上市,然而天妒英才,林舒华壮年早逝,甚至未曾来得及成家,高速前进中的百乐集团顿时动荡不已,林老爷子悲痛之余无奈出山,重任董事长。

“就像命运的齿轮咬合至注定的缺口一般,幸运的百乐拥有一个严丝合缝的巧合,挑选到了合适而优秀的继承者。”文章用浪漫的笔触写道:“林舒华进入公司的那一年,也是另一个年轻人刚刚从内地的高等学府毕业,来到广州淘金的那一年,当他挂上百乐的工牌,通过屏幕在大厅集体收看年轻有为的总经理的新任讲话时,也许绝不会想到,有一天那个位置,就是他的位置。”

“这个年轻人,就是日后执掌百乐数十年的东床快婿,董事长千金林舒琴未来的丈夫林平舟。”

“不过当时,他还叫李泽平。”

看到这里我吃了一惊,我从来没有听林州行提过一星半点,原来他父亲原本姓李,所以他本来也不姓林,他应该叫李州行?

不过我也大概知道入赘女婿改姓的一些传统习俗,此刻也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些细节来,难怪周琦喊“林阿姨”,原来林州行是跟着他妈妈姓林,想到这里我突然有种预感,再往后翻了两页,果然看到了林州行的照片。

但文章毕竟是讲百乐的公司历程,林州行实在边缘,所以关于他的也就只有寥寥几句,顺便我看到了他母亲林舒琴的照片,真是眉眼温婉的美人,观之可亲,但我眼神一瞥,突然头皮一紧,怎么除了林州行的商务公式照,还放了一张他的活动照片啊?

好死不死正是深圳会展那张,我看见了林州行身边的我自己和林意珊。

就不能给我打个码吗?!我跟他们林家真的没关系啊!!

我急忙合上杂志,四下看了看,发现有其他人也在看这本杂志的时候莫名其妙有点心虚的感觉,赶紧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带上墨镜,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个什么劲儿,但是吃瓜吃到自己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我假装睡觉靠在窗边,但渐渐困意袭来,竟然真的一觉睡到了深圳。

出个差而已,我没打算给家里报平安,觉得没必要,但落地后我妈的电话还是打来了,我只好一只手拖着行李一只手拿着手机,我妈关心的问题当然只有一个,那就是我爸和乔威的见面怎么样了?

“你问我爸啊。”我实在想快点结束对话赶去打车,因此多少有点不耐烦,我妈这才说不是刻意想打扰我的,只是爸爸回去之后什么也问不出来,她实在好奇。

“我一问他,他就说,还可以还可以,但怎么个可以法,他又不讲,清清,发生什么事了呀?”

“没什么事。”我说,“我爸不就那个性格,你还要他说什么。”

能说什么?我心想,导航导到沟里去而已,总不至于上升到人品和能力高度吧。

013 你喜欢过谁吗

【 感情不是这样的,试不出来的 】

在深圳的工作比我想象中的复杂一些,我之前只经历过林州行的公司,职位几经变动,始终在核心,手下也管过几十人甚至上百人的团队,在那里,比起资历,没人比我资深,比起公司历程,没人比我清楚。但云辉不是,云辉成立已有十年,经历过好几次业务方向的大调整,结构和团队都有不少历史遗留问题,而深圳是云辉的总部,我空降进来,又是临时出差入驻,想快刀斩乱麻的完成任务,简直难上加难。

工作上焦头烂额,我和乔威的联系也就少了很多,但每天晚上还是会接他打过来的视频电话,以往大概二三天约会一次,多少也能攒点有趣的话讲一讲,现在每天都要聊,反而不知道说什么。有时候我确实累了,就把手机支架放在床头,人趴在枕头上和他说话。乔威应该是心疼我,但说出来的话又不那么和人心意,他说早知道你还是去我们单位多好,文职岗位每天六点准时就下班了。

“现在说这些干嘛。”我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连吵架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乔威也会问我工作上的事情,好奇道:“你白天干什么了?这么累?”

万千头绪,我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总不能给他讲一遍云辉的前世今生,只好很笼统地说:“开会。”

“开会能累成这样?”

“关系太复杂了。”他这一提,勾得我忍不住倒起苦水来,“我算是知道刘总为什么派我来了,原来是拿我当刀,想着让我六亲不认做这个恶人,可我总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走的人是走了,可他们背后的人还一直在。”

“你就是想得太多了。”

“不是。”我简直想爬起来手势都打上一起说明,“他们开个会,和宫斗剧似的。”

“我没看过宫斗剧,不感兴趣。”乔威的话忽然像一盆冷水似的兜头浇下来,他说,“那你干不好就别干了。”

我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可能这份工作不适合你。”乔威振振有词地说,“其实我特别理解你,我也不懂这些勾心斗角的,那我就不参与啊,我做技术岗就好,只要技术够牛逼,大领导还不是得求着你请教你,你不知道我们单位前两天接待那个……”

按照以前的经验,这应该是个很长的故事,我没耐性听完,为了打断他我直接说:“我想睡觉了。”

他警惕起来:“怎么了?你不想理我了?”

嗯……很明显吗?

“没有。”我有点敷衍地指了指,“很晚了,十一点半了。”

“哦好吧。”乔威触发了他的一贯程序,“那晚安。”

“晚安。”

第二天是周六,但是我决定加班,下午乔威发消息问我,他妈妈要带着他一起去闺蜜聚会,问我可不可以,我想了想问:“有其他女孩子?”

“男的也有女的也有,就其他阿姨的孩子,怕你介意。”

“没事。”我说,“我相信你。”

那边沉默一会儿,说:“那今天晚上就不打视频了。”

“好。”

之后乔威若即若离地消失了一段时间。我主动找他视频的时候总是不在,大概是工作也忙起来了。月底时我终于坐上回程的飞机,比原定计划推迟了两个星期,飞机落地时已是黄昏,乔威来机场接我,许久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见面,突然重逢,我看他的脸,恍然间有种陌生的感觉。

到了楼下,我接过行李,乔威问:“我还是不能上去对吗?”

我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听见他突然说:“那我们就在这里谈吧。”

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骗了你,那个周六其实是我妈安排的另一场相亲,虽然到现场之前我不知道,但我猜的出来,而且到了现场之后我也没走,我们一起吃饭了。”乔威很坦率地说,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我,好像不想错过一分一秒的表情似的,我觉得惊讶,当然是惊讶,然后是愤怒,任何人被骗了,都会愤怒的。

我等着他的下文:“所以呢?”

“那个女生对我很有好感,主动约我好几次,我没有回应她,但是我也没有告诉她我有女朋友。”乔威继续说,我听不出他的目的,因此说,“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示威吗?还是炫耀?”

“我炫耀什么?”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我坦白跟你讲,那个女生没你漂亮,也没你家条件好,工作能力没你强,赚得没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