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经济趋势绵延影响,北方市场今年出现小范围欠款,引起小供应商恐慌和下游积压退货,这个缺口已经出现了,是三千万。”
“就是你刚刚问董栎的三千万?”
“对。”林州行点头道,“显然他也已经知道了,河津的眼睛不可能闭着,每年都有海外机构伺机进场做空,他也很清楚,以往的百乐顶得住,可是偏偏是这个时候。”
在最脆弱最薄弱的时候,这个时候的百乐,还顶得住吗?
谁也不知道,可是未知就意味着风险,而对任何机构来说,规避风险的最好方式永远只有一种那就是在到来之前,就离开风暴中心。
董栎不会帮林州行,也不会帮林平舟,他不会选任何一边,而是迅速收拾好所有东西离开现场,一旦股价被看空,董栎和他的河津将会毫不留情地申请资产保全,卡死林平舟的“钱袋子”,直到他自己缓过来,或者……他自己也缓不过来,但总会有新人接盘,届时河津会重新回归,这就是资本永恒的姿态。
他们会看着你溺水,挣扎着浮沉,直到自己挺过这口气上岸。可是实际上,直到现在,林平舟还没有下水,林州行却已经站在水中,而涨潮,也许只是一瞬间。
我正式向罗海韵提交辞呈,她给我找的继任让人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居然是刘文,刘文本来心有顾虑,但反而是我反过来劝他说,既然有这个机会摆脱竞业协议,也是一桩好事,刘文向林州行表态说,如果未来他有机会回归百乐,百乐仍然是他的第一选择,林州行点头应允,说,当然。
但我没想到的是,在公开了我的离职消息后,林平舟会向我发出一份就职邀请。
这份岗位的具体内容也让人意想不到,林平舟,邀请我,去做他的行政助理,也就是以前周琦曾经做个那个岗位董事长行政助理,完全是个摆设位置,林平舟这是什么意思?嘲讽我?
我还没想明白,但是林州行明白,林州行紧紧皱着眉,慢慢说:“汪兰给他留下的影响太大了,他现在怀疑和提防所有人,包括我,或者说尤其是我,所以他想让你去当人质。”他抬眼看我,摇头说,“清清,你不……”
如果是这样,我打断他说:“那我一定要去。”
林州行依然摇头,我说:“也许我在他身边,还能发现什么,还能帮你呢?”我想开个玩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你不是说过,也许我能当双面间谍呢?”
“你不行。”林州行低声说,“你做不来的,清清,你心太软,我了解你,可是他也看得出来,所以他才敢叫你去,不要去。”
“不,我不听你的。”我说,“他现在只是提防你,如果我们拒绝,万一他真的因此怀疑你,提前做了准备针对你,我们就没有胜算了!”
即便现在的林平舟和百乐已经危机四伏,但林州行比他的底子更薄,如果提前被发现,即便林平舟和百乐最终沉船,那林州行也一定还是会比他们先淹死。本来就是孤注一掷走了钢丝,不能再有任何差池。
而且,对于林平舟来说,百乐的私有化进程现在早已被放到一边,即将到来的资金挤兑、机构做空和股价危机才是他目前桌面上更紧急的突发情况。
所以在他眼中,他现在最大的阻碍并不是林州行,我们不能让他现在忽然把目光放过来,更不能让他抽丝剥茧,发现林州行本人,就是试图推倒大厦的那只手。
可林州行还是摇头:“我是想赢,可是我不能为了赢牺牲你。”
“我没有牺牲,这是我自愿的。”我对他说,“待在林平舟身边又能怎么样,他还能吃了我不成?我不怕,州行,你也不要担心。”
林州行深深看我,他也知道我自己决定的事情绝无可能更改,因此沉默许久,闭了闭眼,叹气道:“要小心。”
“当然。”我点头答应,笑着说,“你也得相信我。”
“嗯。”
??087 一位贵客
【 我望向林平舟,微笑道,林董,难道这一次,您会撑不过去吗?林平舟也看了我一会儿,终于开口道,不会 】
我去百乐总部报道,叩响林平舟董事长办公室的那天,正是北方市场经济纠纷矛盾升级,被供应商联合起来起诉百乐当地分公司欠款的那天。林平舟正火冒三丈地开电话会议大骂区域老总,对面寂静无声,只是偶尔冒出勉强听不清的几句申辩,林平舟顿了一下,吼道:“你说什么?说大声点!”
“货款拖欠十几天半个月,都是业内常事。”对面唯唯诺诺地解释说,“林董,但是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这些供应商都要求见到现金,不见到现金就不给货,这不对劲,他们一定听到什么风声什么消息了,才害怕了。”
“你现在别给老子管事情是怎么来的,现在事在眼前,给老子好好想想怎么解决!”林平舟吼完这句,忽然对我道,“去,把财务叫来。”
所以这就是行政助理的职责咯?我想了想,很平静地点头:“好的,林董。”
财务进了办公室,我原本想回避,但林平舟却又看见我了,指着屋内角落的一张桌子一字一句地说:“你就给我坐在这里,哪也别去。”
“好的,林董。”我心平气和地说,“但是我现在还不清楚我的工作内容,坐在这里,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会告诉你的。”林平舟居高临下地说,“我没叫你的时候,就给我老老实实坐在这里,手机放在桌面上,不准用电脑,也不准用手机,我不喜欢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我掏出手机放在桌面上,调了静音,淡淡抬眼,微笑道:“我明白了,林董。”
财务也不避人,朗声道:“林董,我们可以从华北临时调资三个亿,将宁北的在建项目暂时停工,挪出账面资金八千万,这样完全可以覆盖掉北方市场暂时的资金空缺。”
“不错。”林平舟道,“特殊时期就要勒紧裤腰带,每年这个时候那帮外国佬都要蠢蠢欲动,想着做空我们,我偏要他们无功而返!一定要稳住股价,这是我们的核心资产,北方市场的危机一旦缓解,马上发公告出通稿,还有,邓清。”
叫到我了,我马上站起来。
“去请董先生和其他独立董事到我办公室。”
“林董。”我提醒他道,“周董事已经很久不见外客了,也没有委托任何人行使董事权利。”
林平舟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我知道,老周就不要管他了。”
“好的。”
即便是董事级别会议,林平舟仍然要求我在场记录,这和监视简直没有区别,但是却很难说是他监视我还是我监视他,林平舟几乎很少让我离开他的视线,但是在我面前发布的各项指令他也从不避讳。
在董事会上他详细讲述了北方市场目前遇到的问题,将其描述为一个“小的波动”,以极为肯定的语气保证事态完全在控制范围内,董栎看起来状态正常,对林平舟一副全然相信的模样。
事实上,跟在林平舟身边的我都快要相信了,我看着他沉稳有序地安排好各方工作,当断则断全国在建项目停工,商超和便利店延缓货品更新,资金上只进不出,维持基本运营,这很难不让人相信本次所谓的“危机”,只是一次小的“波动”罢了。
“不可能,他在华北调不出三个亿!”林州行把手里的电脑扔到一边,跳下沙发半跪着去翻他的资料,嘴里咬着笔杆,那纸上已经被他划出一道又一道的红线,他闭上眼低声念着那些算了一遍又一遍的数字,睁开眼时轻轻吐出一口气,“他只是为了迷惑我们,也许这就是他叫你去的目的。”
我哑然失笑:“难道他以为他说了,我们就一定会信吗?”
“当然不,但是我们会花时间去验证。”林州行道,“怀疑是一颗种子,他只是想种下它。”
他这样说,我心中一紧,不得不说正中心事,其实看林平舟数天来胸有成竹,我的确有所动摇,开始担心起林州行来,但他握着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说,“清清,相信我。”
“要相信我,不要相信他。”他轻轻颤抖起来,“数据不会骗人,只有人才会。”
我点点头,稳了下心绪,对林州行说:“这几天你不能再一直待在家了,他已经发现你很少去兰堂,在问我你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