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比脑海中源源不断涌进的幼稚想法还令人恼火。伏地魔一直以为，只要他能成功潜入霍格沃茨，就可以从中找到有关古怪的最后一战的原因。他不指望这件事能易如反掌，但至少不是这么无迹可寻――他试遍了所知道的各种探测咒语、魔法陷阱等等，但是没有一个能发现城堡深处的秘密。

这样一来，伏地魔的两个选择之中就剩下了一个可行――融合灵魂。这说起来的确不怎么容易，除了必须承受那种令人尖叫的痛苦之外，他还得给他的两个身份各找一个理由。汤姆那边还比较容易，他直接设计了一个意外事故(他给学校的老旧彗星扫帚施了一个混淆咒)，只要赫敏信以为真就足够了；罗尔德这边就是先斩后奏，他打算在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办公室里弄出一个足够古老的魔法陷阱，谎称自己不小心中了招。反正灵魂融合最痛苦的过程大概就一整个晚上，过后只要他应用大脑封闭术，邓布利多都不能发现异常。谁会觉得他因为不想上课而把自己弄到重伤呢？

所以，在哈利发现纳威的父母没有死、冲去学校图书馆翻找《预言家日报》的时候，伏地魔已经准备就绪、马上就要开始倒数第二个魂器的融合。救世主已经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同，但他仍然抱着一线侥幸，希望避免更大的牺牲――但他的前提无法实现，所有散落在外的魂器都已经被他本人收回了。最早的时候，伏地魔对救世主的想法完全嗤之以鼻；而到现在，他已经不想对此发表任何意见了――等到今年圣诞节，他一定送给救世主一本足够详尽的大脑封闭术教程！实际上，他可以诚恳地保证，他等这个借口已经非常久了。

借口的准备非常顺利。伏地魔挑了一个周末晚上开始，这样他就能在周一凌晨用相对好的状态去应付霍格沃茨的其他教员。至于为什么是晚上，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他的大脑封闭术在那时候出了漏洞，睡着的救世主会以为他做了噩梦，而醒着的就不大好糊弄了。再说了，他还指望着给救世主传递一些错误的消息呢，而在那种情况下，不走漏他这边的真实消息就不错了。

再来就是地点。伏地魔本可以选择密室的密室，但是相比于自己准备一个隐秘地点的功夫，他还不如直接用一个现成的――有求必应室在任何时候都为需要它的人打开。

最后就是实施。伏地魔已经对这个过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任谁重复这个经历五遍，都会和他一样了解。他又一次经历了那种痛苦，简直无法想象他真的挺了过来。但是，这只是他之前自己走上了错误的道路，现在也不能有所怨言。

等到伏地魔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时候，蜡烛已经燃尽，四下里一片黑暗。他试着动了一下，银质的镣铐发出碰撞声，四肢同时传来了剧烈的疼痛。伏地魔在这种情况下够到了一早准备在床侧的魔杖，给自己解了锁，再重新点燃新的蜡烛。

借着火焰的微光，伏地魔看到手腕和脚踝处都有深可见骨的痕迹，依旧有鲜红的血液冒出来，覆盖在之前干涸的血迹上，然后滑落在地。他回头看了看固定在床上的镣铐，上面沾满了新旧的血迹。这种方法能让他在意识失控的时候不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因为他不需要什么意外。他顺手用魔杖点了点伤口，那些痕迹几乎是立刻从他身上消失了。

看起来，似乎他的四肢差一点就要断了。而自从他得融合灵魂以来，这治愈魔法的水平也日渐上升啊……伏地魔在心里自嘲地想。

此时已经接近破晓时分。伏地魔坐回了床板，两眼放空地盯着空荡荡的高大房间，思考着等下要对邓布利多露出个什么样的表情。智力回到身上的感觉实在太好了，他一瞬间就想出来百八十个理由。就在他选中其中一个的时候，突然发现了有什么不对。

脚下的石质地面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可是这不可能啊？之前他在地上弄出了不少血迹，但现在它们都消失了……

伏地魔眯起了眼睛，他不觉得这是他的幻觉，而要验证这点十分容易。他伸出手臂，用魔杖在上面划出了一道伤口，注视着伤口的血滴落到地面。这次他看见了，看得十分清楚。

那些落地的血珠并没有像一般情况下一样蒸发干燥，而是像有了自己的生命似的，变成了鲜红色的极细溪流，慢慢钻进了岩石的纹理中。它的速度不慢，没有注意的话，就像是一瞬间被地面吸收了似的。

这不正常……不可能……

为什么是血呢？不是水或者其他液体呢？再进一步，为什么是他的血呢？

他的血……

伏地魔霍地一下站了起来。他意识到他漏掉了一个关键之处。

直到站在通向金碧辉煌的宝石大厅的高大门廊下时，伏地魔都还觉得这是个梦。他从未想到过，密室之下还有更大的秘密，而他竟然一直都没有察觉。当年他就读霍格沃茨的时候，寻找密室花了很大的功夫，但进入密室以后却没有一点儿问题。现在他不由得想，如果他当时鲁莽一点、冒进一点，也许就能从落地的血迹中看出异常，从而找到真正的密室。

密室的密室是一个标准的拉丁十字构型，两个短臂分别是卧室和浴室，一般是神父布道的前端只摆放了一把非常华丽的宽大靠背椅，后端(也就是他一开始进来的那端)是长条形的大厅。伏地魔在里面轻盈地穿梭，很快就找到了他感兴趣的东西――一个他只在史书上见过的家徽，满架子古老的黑魔法书籍和魔药书籍。

从书脊的名字上看起来，他肯定发现了一大堆已经失传的古代魔法和魔药，历史甚至早于霍格沃茨建校。至少他随意抽出一本，就发现了颠覆现在变形术的一贯看法――它可以使人在变身为动物的时候依旧保持人类的思维和话语能力。当然，这必须依靠强大的魔力，伏地魔深信，就算流传出去，当今世界也不会有多于十个巫师能学会它。而另一本手写的笔记里则记载了蛇佬腔如何驯化危险的蛇类，比如说蛇怪，甚至还有化形魔药的完整版――毫无疑问，出自斯莱特林的手笔。

非常好，他接下来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了。伏地魔放下了手里的书，继续环视四周。卧室里的摆设样样都富丽堂皇，绝不是最后落魄的冈特家族可以比拟的。他的目光掠过壁炉和上面的镜子，转过角落上的迷迭香银枝，落到了一副手绘画像上面。

那上面画着一对中年公爵夫妇。伏地魔缓步走了过去，仔细端详着那两个人。男人的冠冕和衣着确切地说明了他的身份，而女人的打扮也完全匹配。不过伏地魔关心的并不是这个。他的头发像是这两个人的综合……眼睛一点儿也不像，估计全是他那个糟糕的麻瓜父亲遗传的……脸本来也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但他重新融合灵魂以后，好像变得更靠近一些了……

伏地魔猛然回神，终于意识到他自己在做什么。他一眼就看到了画像下的签名，所以下意识地在寻找他和他祖先们的相似点。他本以为这种事情只有在救世主面对厄里斯魔镜中的亲戚时才会发生，没想他自己也这么做了……

“你不需要为此感到懊悔，孩子。”一个声音突然从他背后响了起来。

几乎在半秒之内，伏地魔就完成了转身到握着魔杖戒备的姿势。他进来的时候没有发现一丝活人的气息，这声音又是怎么来的？但等他定睛看清之后，发现他的判断其实没有错――他的紫杉木魔杖正对着一个珍珠白的幽灵。而且再认真看，就会发现这个幽灵年轻英俊，几乎就是画像里那个男人的年轻时……不，不是年轻状态，而是他的儿子。

“……萨拉查?斯莱特林？”伏地魔开了口，觉得自己声音艰涩。他几乎能肯定这就是他的祖先，当初霍格沃茨建校时的四巨头之一，他的血之所以通过城堡的石头流到这个密室的原因，还有最早的，他之所以会回到事情开始之前的原因。

幽灵点了点头，看起来似乎一点儿也不介意他的无礼。“你很聪明。”他说，然后话头又回到了前面，“那是所有人都会感受到的一种情绪，而不是你所想的和某人一样。”他深深地盯了伏地魔一眼，“当然，也不是什么软弱而必须剔除的情绪。”

伏地魔抿紧了嘴唇。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魔杖放下了。对方显然能看透他的思想，他的大脑封闭术对祖先不起作用，不知道是因为血缘原因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的魔法。既然如此，他做出那种样子就太可笑了。

“非常好。”斯莱特林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脸。“现在来做一次正式的自我介绍吧。萨拉查?斯莱特林，”他微微欠了欠身，动作优雅，“再次被你的血唤醒的幽灵。”

第164章 前传11-新的冒险

伏地魔很准确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再次。这无异于一种肯定，一种对他之前猜测的完全确定。“不只是血,”他沉声道,“还有杀戮咒――至少是杀戮咒,会影响到你的血缘后代的性命。那种保护至少能到这个层面。”

他在一瞬间就想明白了。斯莱特林强调了血,他也发现了血的作用。但这只是一种具体的表现。综合莉莉波特的那个咒语来看，这应该完全是一种抽象之上的意义，就是血缘。这样，咒语的范围也就扩大了，从不可饶恕咒到任何带有恶意的伤害咒语都有可能。最后，斯莱特林的咒语范围比莉莉波特的要大,否则救世主不可能和他一起回来。

“完全正确。我简直想第三次称赞你的头脑了,汤姆。”斯莱特林用一种轻缓的语气陈述道。“这让我难以想象,你为什么会做出分裂灵魂这种蠢事。”

伏地魔噎了一下。他敏锐地意识到，对方避开了他最后的失败，这让他舒服了一点儿。考虑说与不说没有意义，因为这都会被对方察觉。“长生不老。”他硬邦邦地说，相信自己完全在说一句废话。

“一条从来没有人成功过的道路，一个危险而不可预知的魔法，”斯莱特林用一种宛如咏叹调的语气说，“你觉得自己能超越魔法史上的所有人，你相信自己有一统魔法界甚至到麻瓜界的实力……”

伏地魔沉默。他无法反驳，因为斯莱特林说得都对。他以为他能克服灵魂分裂带来的副作用，而事实证明不能。他以为这使他在长生的道路上走得更远，而事实证明这只是给凤凰社带来了一点儿小麻烦而已――或者更准确地说，给救世主和邓布利多提供了一个解谜小游戏。事实如此，这就注定了他现在得老老实实地听他祖先的教诲。

“你以为我是在批评你吗？”斯莱特林看着他毫无表情的脸，继续说道：“那是一种赞美。如果戈德里克知道这件事，他一定会热情地邀请你去他的学院。热血冒进冲动，你没有一样输给那个小格兰芬多――唔，叫哈利波特是吧？”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就像在陈述事实――当然他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一听到格兰芬多学院创始人的名字，伏地魔的脸色就青了。他的祖先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告诉他，他更适合格兰芬多，还和他一向看不起的救世主男孩相提并论――有比这更羞辱他智商的话了吗？可再不情愿也没办法，这是他人生中做出的最错误的决定。

“相信我，如果你能和哈利波特有一样的表现，我肯定要比现在满意得多。”斯莱特林继续陈述。他看到了伏地魔脸上一闪而过的不可置信的神色，缓缓地补充道：“至少他肯定不会自己把自己送上死路。”

换做是以前，伏地魔一定把这个结果归结于救世主的运气。就算这个借口现在已经不好用了，他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这可不一定。”

“自愿去死和犯了错误杀死自己是两回事。”斯莱特林准确地指出了他的偷换概念。“而且他最后没有死。显然，这次也没这么容易。”他干脆地做了总结。

伏地魔不说话了。他实在想不明白，他这次难道还有哪里没有考虑到？以至于他的祖先对他一点儿也不抱有期望？

“安排非常好，我得说。”斯莱特林继续平淡地陈述。“已经是这种条件下能做到的最好情况了，所以我一直在称赞你的聪明。但是最聪明的事情应该是你的双向咒语，你通过它获得了最珍贵的消息。”

伏地魔发现他完全没懂斯莱特林的话。他在世界环游的时候寻到的各种奇珍异宝，在他的祖先眼里，甚至还不如救世主那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头脑？即使他不真的那么在意那些财宝，也无法对救世主报以好感。他盯着斯莱特林，等着对方这次的讽刺，但对方却突然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了。

“没有人能够永远不死。”斯莱特林淡淡地道。“就算使用魔法石，也有厌倦的那天。还有，”他紧盯着伏地魔的眼睛，“我想你刚才以为，我是在抨击你的野心？”

伏地魔对他的前两句话不置可否。当然，没错，那个著名的炼金术师尼可勒梅不就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吗？而对于第三句，他略表惊讶地挑起了眉毛。

“这种东西十分正常，只看你把它用在哪里，又或者是怎么用，想通过怎样的方式实现它。”斯莱特林摊了摊手。“如果没有这种东西，我们可能会想到创立霍格沃茨这种事情吗？我们会将这个想法付诸实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