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只是意外。”哈利飞快地保证道。

汤姆打量了他好一会儿，似乎在确定哈利是不是真心地在说这句话。哈利直直地和他目光相交，后者似乎相信了他，走回自己床边去了。哈利看着他的脑袋消失在一本厚书后头，这才放任自己靠到床头，目光毫无焦距地落在房间里的某一处，手里还紧紧地握着那只空杯子。

那不是梦……他看到了七年级时的自己和赫敏，那段他一直都不怎么想回忆起的逃亡时光。毫无目的地揣测、最终爆发的嫉妒、谎言和隐瞒交织成的真相……人心里糟糕的情绪比起恶劣的环境来说，更加难以克服。

但是他是从别人眼睛里看到那些东西的――也就是说，是伏地魔。伏地魔回到的时间段是他七年级的时候……他突然感到窒息的时候，似乎正好和自己在密室里与汤姆对峙时是相同的……对，就是这个方向！现在的时间也很符合，哈利记得他就是在复活节杀死了伏地魔，而他这次痛晕过去的时候正是深夜过去、黎明即将到来时……

你瞧，这都是真的，那个细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伏地魔一直都不赞同这个计划，所以他采取了他认为对的方法――让你自己亲手杀死他。

目睹了那一幕之后，哈利几乎都没有办法反驳它。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那不可能是真的，伏地魔肯定没有死……他还在心痛，不是吗？哈利把手紧紧地贴在胸口，却感觉到睡袍底下多出来一条凸起，似乎是已经凝固的伤疤。哈利几乎是立刻扔掉杯子，伸手去摸，入手的是一种刚刚结痂的感觉。整个伤口斜斜地贯穿他的大半个胸膛，以心脏的位置最为严重。

那果然不是梦！

他和伏地魔之间一直都有一种莫名的联系：像是最早在图书馆时造成的伤痕，接下来是灵魂融合时的那种痛苦，他们都感同身受。后来的窒息也是，现在的心痛也是……哈利硬逼着自己相信他的猜想。这一定是真的，不然他没办法接受！他更加用力地按住胸口，让那种痛楚越发鲜明，心跳的感觉一下一下地通过手心传到脑海里。哈利必须通过这种痛感来提醒自己，另一个人一定还活着，只是(哈利觉得脑袋很难正常地思考)可能受到了比自己严重得多的伤害……最好的设想也只能如此。

“我说，你最好赶紧再睡一会儿。”汤姆听到了他扔杯子的声响，伸头一看，发现哈利的脸色更难看了。刚才还像是惊吓过后的苍白，现在完全是白到所有血色都褪得彻彻底底的样子，就快跟死人差不多了。“你真的没事吗？”汤姆不由得怀疑地问。这噩梦做得很不正常啊……

哈利被他的声音惊回了神。黑发黑眼的男孩略皱着眉看他，脸上带着一种不赞同的神情。哈利突然觉得有一点点安心，在他十分忧虑的时候依然能看到少年时期的伏地魔真是太好了。活生生的，和以前一样挑剔的……哦，谁在乎这个！别说他这种挑剔其实是在担心自己，就算他是故意挑衅或者刻薄那又怎样？重要的是他还活着！

“我觉得你大概需要一点安神魔药。”汤姆看到哈利呆呆地看着他，一副对他的话语完全没反应的样子，刚压下去不久的那些担心又统统都冒出来了。天知道他半夜时发现哈利根本叫不醒时是一种什么感觉……他失去的已经足够多，但那些已经过去，他也无法控制；现在他必须抓紧眼前的哈利，他不能承受失去唯一的那个人的后果。

“我不需要那个，”哈利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有点干涩：“如果一定要说我需要什么的话……那么我需要你。”

汤姆颇为意外地挑了一下眉。好吧，他得承认，格兰芬多的直白有时候相当招人喜欢。不过这也可以断定一点，哈利的噩梦一定和他有关――他刚才那种眼神就像是自己会突然消失在空气中似的。

“我是说，嗯，不用安神魔药我也能睡着……”哈利有点结巴，看起来他也被他自己的大胆给惊吓住了，不过他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只要你愿意陪在我身边一会儿的话……让我能碰到你。”

汤姆仔细地看了看他，然后翻身下地，走过他们之间短短的几步距离，帮哈利躺下来。“睡吧。”他简短地说，在哈利床边坐下来。“我在这里。”然后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而且你也在这里。

哈利睁着翡翠一般的眼睛看着他，然后抓住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感觉到对方回握了他，他才肯闭上眼睛，果真慢慢地睡着了。

到底是什么让他这么不安？他到底梦到了什么？汤姆凝视着那张慢慢恢复血色的脸颊。哈利手心里出了汗，冰凉潮湿。他把手握上去时就发现了这点，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感觉交叠的手心散发的热度慢慢地把它们蒸发，最后剩下一片粘腻的触感。

在哈利昏迷时他还很担心(几乎是惊恐了)，这时却突然冒出来一种确定感。就像哈利说的一样，他们是一起的。汤姆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但是他就是知道，他从来没像确定这点一样这么确定过一件事。

我们是一起的，永远。

You are here.

I am here, too.

We are together…

Forever.

第103章 就业咨询

复活节假期结束之后，刮起微风的日子越来越多，天气一天比一天晴朗、温暖。与之成反比的是霍格沃茨所有五年级和七年级学生的情绪，他们不得不放弃到湖边晒太阳的美妙想法，成天地困在屋子里看书，因为考试就快临近了。

哈利同样心烦意乱。不过这并不是因为和其他人相同的原因，而是因为他胸口前的那个伤疤。哈利尝试了他所知道的各种治疗魔药，内服和外用都有，对愈合毫无效果；也尝试了神锋无影的反咒，依然成效不高。据此推断，伏地魔那边的情况显然不容乐观。哈利确信伏地魔也知道反咒(因为这就是伏地魔教给他的咒语之一，不知道是他自己破解的还是问斯内普得来的)，七年级时的自己懂得的、厉害的黑魔法杀伤性咒语也就是神锋无影而已(除了不可饶恕咒外)，那为什么伤口迟迟不好？

在这种时候，哈利唯一庆幸的是伤口的位置。如果是在手腕或者脸上的话，夏天的衣服根本就不可能掩饰得住。还有一个好消息是，他再也没有莫名其妙地晕过去，不然肯定瞒不住汤姆――但是哈利觉得他肯定已经起疑了，只是没说出来而已。

地窖里现在满是铺天盖地的关于各种魔法职业的小册子、宣传单和通知，公告板上还贴着一则通知，告诉他们所有五年级学生将需要和斯拉格霍恩教授进行一次简短的面谈，后面是一张长长的安排表。

“噢，院长果然偏爱你，头儿，”马尔福看完时间安排后这么说，“你是第一个。”

“嗯。”汤姆头都没抬，只吐出一个单音节，表示他听到了。他正坐在一边的桌旁，看宣传手册的速度极其惊人，小半天他身边就摞起了一叠书山。就在哈利看他的半分钟功夫里，他已经把一张印着圣芒戈徽章的传单和几本魔法部的小册子甩到一边，正在读的那本封面画着一大堆的金加隆――“财宝在向你招手！”――显然是古灵阁银行的宣传手册。

“波特是第二个。”马尔福继续说，拖长了腔调，“你们俩现在是斯拉格霍恩教授最心爱的宝贝！”

哈利差点一口水喷出来，而汤姆这回根本懒得搭理他。他又把古灵阁的册子甩到了一边，开始看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次停留的时间显然要比以前都要长。哈利从薄薄的羊皮纸背后反着看出了上面写着的标题，“博金-博克商店招聘采购员”……

“看起来我们头儿终于看上一份他想做的工作了。”另一边桌子上传来米歇尔?诺特的声音。他早就已经确定要进魔法部，本还以为汤姆也会想去，没想到他只是看了看就扔到一边，所以现在对汤姆看中的职业极度好奇。

诺特旁边还坐着罗齐尔和大块头的穆尔塞伯，马尔福的座位也在那里――自从情人节聚会过去之后，所有斯莱特林的学生都知道，汤姆对哈利近距离接触的纵容等同于默许，都聪明地给他们俩留下空间。哈利一开始很难习惯那种众星拱月的感觉，因为格兰芬多们一向不可能这么会看人眼色。

马尔福是唯一站着的，而且正好在汤姆的斜后方，所以很容易就看到了那张纸上写的什么。“恐怕这次你错了，麦克(米歇尔的昵称)，”他扭曲着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我绝不认为头儿会对这种工作感兴趣！”

“到底是什么？”看到马尔福嫌恶的表情，诺特也奇怪了。难道会是麻瓜联络员不成？那种类型的工作早就从斯莱特林的宣传手册里挑出来扔掉了啊……

“博金-博克，”汤姆语气平淡地开口了，同时把那张皱得不成样子的羊皮纸塞到了他看过的那堆书山里，“我只是觉得他们卖的东西有意思。”

听到后半句话，诺特、罗齐尔、穆尔塞伯、马尔福四人纷纷露出大松一口气的表情。“头儿，你对魔法部的那些职位都没兴趣吗？凭你的能力，根本没人能超过你。”罗德里克?罗齐尔直到现在依旧不怎么待见哈利，大概是因为他跟汤姆走得太近的原因。

“那不适合我。”汤姆言简意赅地说，深深地看了哈利一眼。他未来的职业是什么，大概没有比哈利更清楚的了。

斯莱特林四人组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哈利。为什么在说着工作问题的时候，头儿要用这么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波特啊？难道头儿打算和他找一样的吗？不，这太惊悚了，绝对不可能！

哈利从他们抽动的嘴角就能看出他们脑袋底下的思维活动。完全猜错了，汤姆只是突然对他未来的职业产生了好奇而已。“也许你还看得不够多。”哈利把他自己面前的一堆职业指导一起推给对面的黑发男孩。当他觉得到时机成熟时，他会全盘托出的――只要汤姆证明他自己不会再走上从前的道路。

“哦？”汤姆扬起了一根眉毛。哈利的表现很明显是不愿意说，这让他有点恼怒。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在乎的人对他隐瞒，那还会有什么理由比那个更重要？

哈利看着汤姆又沉默下去，哗啦啦地翻着手里的书页。让他不高兴了，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哈利一点也不想看到历史重演。教师也好，博金-博克也好，哪个都比真相强。哈利现在最庆幸的一点是，黑魔王这个职业在霍格沃茨的就业指导里完全不可能找得到！

“我要回去睡觉了。”汤姆扔掉了手里的册子，按了按眉心，站了起来，显然对哈利推过去的那一大堆东西没有任何兴趣。

“可是头儿，你还没告诉我们，你想做什么呢？”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人小胆大的罗齐尔追着问了一句。

汤姆那时已经走到了公共休息室的楼梯处，对此不置一词。哈利也起了身，默默地看了斯莱特林未来食死徒四人组一眼，随即下地窖宿舍去了。

两人回到了宿舍，汤姆一言不发地洗漱去了，哈利盯着他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他想起来口袋里自制的彩蛋，由于意外受伤的原因，让他实现这个想法耽搁了几天。无论如何，迟到总比没有好。

汤姆出来的时候，发梢和往常一样带着点湿漉漉的水意。他把它们撇到一边，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那上面摆着几只大小不一的彩蛋，有些上面绘着巧克力的花纹，有些裹着一层厚厚的糖衣。不过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都有点歪歪扭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