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步青山看来,他和楚夭只是发生了一点争执, 根本就没?有分手,弈秋便是一位仰仗朋友身份趁虚而入、夺友人所爱的?卑鄙小人;而在弈秋看来, 吵完架后一句话都不说便失踪了整整三年之久, 请问这种爱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既然死了,那就别指望爱人为你守寡。人总要继续往前走?的?,总不能为了一个死人而耽误了一生。
好家伙。宋从心听着弈秋犀利的?言语, 简直每一刀都在往要害上捅。看着溃不成军的?步青山,宋从心忍不住看向身旁的?女禅修。
梵缘浅身穿一身素白的?袈裟,满头青丝却?没?有裁掉, 而是用一条精致的?白银额饰将?其挽起。她的?三千烦恼丝披散在身后,与那细长的?白银额饰相缠,在天?光下闪烁着水晶一般的?碎光。这件精巧漂亮的?额饰做工堪称别出心裁,让梵缘浅如沐星光,看上去清圣而又璀璨。
被不认识的?拉来当?仲裁,说的?还是红尘男女之间的?情爱纠葛。可梵缘浅听得认真,神情没?有丝毫的?不耐,似乎真的?在斟酌其间的?是非因果。
与她相比,听到一半便双手抱胸倚靠在栏杆上闭目养神的?宋从心反而显得太过孤傲,看上去没?有那么?平易近人。
等到两人争吵到了一段落,齐齐将?目光扫向这边,想要一个说法时?,宋从心这才?睁开眼,一针见血地道:“你们争的?究竟是什么??”
两位俊美的?公子哥皆是一愣。
宋从心已经不愿继续浪费时?间了,她直接看向步青山,眼神淡然道:“你们争的?若是一人之心,那又何须强求所谓的?公道?输了就是输了。”
宋从心没?有明说,但步青山却?在一瞬间的?愣怔后回首,近乎是下意识地看向了那位名叫“楚夭”的?女修。
身穿桃染红衣的?女修坐在汉白玉的?石质栏杆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在两个青年为她而发生争吵之时
?,她都没?有抬头看向这边。然而,在步青山突然望向她时?,她也似乎心有所感,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眸。
平心而论,这个名叫“楚夭”的?女孩,即便是放在美人如云的?修真界中也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她算得上是宋从心这些年来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之一了。更难得的?是,她美丽却?不木讷,鲜活却?不孤高,一举一动都透着少女的?明丽与娇俏。
宋从心明白,这种气质是相当?独特?并且难得的?。毕竟修真界中的?丽人再美,经历得多?了,心也总是会老的?。
“……在我们交换心迹的?那一天?,我曾经告诉过你,我是没?有爱,就会死的?人。”楚夭的?神情很平和,呼吸也很轻,她注视着步青山的?眼神,全无?波澜,也没?有类似愤怒之类的?情绪,“我当?时?告诉过你,不要离开我太久。我会爱你,但你也要让我感受到你的?爱意。这样,爱才?会长燃不熄。”
“我当?然……!我当?然爱你,夭夭,我当?然是爱着你的?!”一直都很沉稳自?若的?步青山突然便有些慌了,哪怕楚夭的?言语不带任何的?指责之意,他也分不清自?己的?忐忑与恐惧究竟是来源于对方的?言语,还是因为那份陌生的?平静,“但是这次我真的?是身不由己,我认错,我”
“你没?有错,青山,你没?有错。”楚夭重复了两遍,“我知道你身不由己,我也知道你并不是不把我说过的?话放在心上。你很好,你甚至会为了这份不算过错的?事情认错。所以,你回来对我解释了之后,我心里已经不生你的?气了。”
“那、那么?……”步青山神情有些痛苦,望着楚夭的?眼中却?还带着一丝期翼。
“我找了你三年,青山。”楚夭语气平静,这并非控诉,而是单纯的陈述了一个事实,“抱歉,我不想让你难过。但事实就是,这三年,你不在我的?身边。我为你做尽了一切疯狂之事,但即便如此,我依旧无法阻止这份爱一点点地冷淡下去。”
所以,从一开始,这场争辩就没?有任何意义。
宋从心低头去看他们来时?的?台阶,他们此时?正站在一处望风台上,离喧嚣的?市集有一段距离。
“……”步青山愣怔在原地,眼中似有泪光,他张了张嘴,几次三番之后才?艰涩而颤抖地道,“夭、夭夭,我很抱歉……我知道你想听的?可能不是这些,但我也不知道……我应该做些什么?才?能弥补。但、但……火熄灭了,我们还能将?它再次点燃。这世间绝大多?数的?爱侣……都是如此。即便没有爱了,依旧有记忆和温情在维持我们之间的牵系……这怎么会,突然之间,说断就断呢?”
步青山实在太过难过,他难过到甚至维持不住自己的仪态,只能仓皇地转身,以袖掩面拭去了自?己的?泪水。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而那位名叫“弈秋”的?青年在片刻的?沉默与尴尬之后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不应该无?动于衷。他转头看向被自?己请来的?“佛子”,用仿佛询问真佛般虔诚的?语气,道:“佛子,您看,这件事应当?如何解决呢?”
名为“梵缘浅”的?佛子一直面上带笑,哪怕步青山流露出那样悲伤的?情状,她面上依旧是那种悲悯而又圣洁的?笑容。听见弈秋的?问话,梵缘浅摇了摇头,她抬手指了指自?己嘴唇,摆了摆手,又取出一块写有“止语”的?木牌亮给众人看,似乎在说自?己不能开口。
弈秋看她这样,表情顿时?一懵。而宋从心身为无?极道门的?内门弟子,为了弟子在解决魔患时?能随机应对各种情况,所以了解九州诸事也是内门的?日课之一。她看了梵缘浅一眼,了悟:“这位是在修闭口禅?”
佛道认为,口乃心之门户,一切死生轮回,皆有“心、口、意”三业所致,修闭口禅是为了减少口业,消罪免灾。
和修行天?之道的?仙家弟子不同?,道门修炼之法在于“纳炁”,佛门修的?却?是“功德”与“悟性”。这种修闭口禅的?禅修,一旦开口便是顿悟,其威势可摇动天?倾,正应了古人那句:“二十?年不开口说话,向后佛也奈何你不得。*”
为了这点儿女情长的?小事而破了人家的?禅戒显然是不道德的?。弈秋也觉得一头雾水,既然这位大师修闭口禅,那为什么?还答应跟他过来?
他正想着如何解决此事,却?见梵缘浅佛子笑意盈盈地指了指他和步青山,然后以拳击掌,做了一个类似抱拳的?手势。
“……”弈秋看着对方的?手势,表情有些微妙,他心中暗道,莫非是我太过不知佛门之事,所以对其手势有所误解?
弈秋正绞尽脑汁地想着佛子的?这个手势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高深佛理,然而站在一边的?那位道门女修却?在瞬间的?沉默之后,一语道破天?机。
“你该不会是想说,让他们打起来吧?”
“!”弈秋大惊,正想反驳说佛门子弟怎会怂恿他人私斗?谁知一抬头却?看见佛子满脸欣喜地望着那道门女修,连连点头。
……这真的?是佛门佛子吗?弈秋几疑自?己遭遇了骗子,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情爱之事何来公道可言?我等不过是误入的?旁观者。”宋从心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女禅修,总觉得让对方继续在这里“主?持公道”没?准会把浑水越搅越乱,“你之本意并非是想怂恿私斗吧?这可不符合佛门一贯的?理念。”
梵缘浅听她这么?说,唇角的?弧度变淡了些许,但眼神却?更添三分笑意。
她伸手比划了几个手势,指着自?己,随即又指了指步青山和弈秋,最后指着自?己,略微施力地以拳击头。
梵缘浅的?手势毫无?条理,意思也隐晦难懂。但不知为何,宋从心却?福至心灵般地明白了她未能说出口的?深意。
“你是说”宋从心有些头疼,“你以前也帮他人做过类似的?调解。这种关乎情而非关乎理的?争论,你只要比划说‘打起来’,他们就会一致对外,将?矛头调转向你。等到跟你打过一顿后就能消解心气,要么?重归于好要么?分道扬镳……所以,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是这个意思?”
宋从心话音刚落,梵缘浅便两眼放光地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脸上满是如遇知音般的?欢喜。
“……此间事了,在下告辞。”宋从心二话不说,转身便走?。哪里来的?佛门憨憨,她才?不想跟她当?什么?知音!
第51章 【第18章】内门弟子 东海惊变动苍生……
与天景雅集上?的热闹相比, 另一边厢,位于日?月山云顶的七曜星塔, 本该在最后一天才?齐聚一堂的大能们此时正面色沉重,各据一方?。
“……天权星君,你是说,东海再次出现了三十年前的涡流异象?”东华山太阴宫宫主看着星塔上?闪烁不?定?的星环,神?情有些阴晴不?定?。身为上?清界规模仅次于无极道门的第二仙宗,东华山所在的地段距离东海极近,若是东海发生任何变故,东华山难免也会被殃及。
“是。”一位身披漆黑斗篷的女子微微颔首,她的身影完全蜷缩笼罩在漆黑的斗篷之?中, 金边银丝勾勒而?成的斗篷上?隐隐可以窥见星图的纹样。她的双眼被
春鈤
一段白?绸覆盖、遮起,隐隐露出的半截下巴, 细瘦苍白?,如陶瓷制成的美人?瓶。
“清汉”,一个在上?清界中地位相当特殊的组织,“清汉”之?名?并非是某个门派亦或是某一方?的势力,而?是指代一群修行灵性之?道、以另一种方?式通达天意的修士。这个组织中大多数都是女性, 因?为女性对灵性的感知能力天生要高于男性,但也正是因?此, 她们也更容易被灵性之?物所影响。
清汉组织的成员毕生都与星辰相伴, 其七位无名?的领袖舍弃自我?本名?,以北斗七星为号。其中,枢为天, 璇为地,玑为人?,权为时, 衡为音,开?阳为律,摇光为星*。因?为行于此道的修士与星辰紧密相连,出过许多闻名?上?清界的先知或卜筮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