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鈤
被盘活。
想到十数年前的东海斩神,再到今日连师尊都不由得为之惊叹的白玉京,天权星君隐约明了为何师尊不担心拂雪道君会重蹈姜家的覆辙了。
“若这并非明尘上仙传授的道义。”天权星君思忖,“拂雪道君,莫非是?天生?的圣人吗……?”
……
宋从心其实也并没有忙得忘了待客之道,将天枢星君带到白玉京的星盘前任其挑选领地后,宋从心便回头询问明月楼主可有入驻白玉京的意愿。
明月楼主神色讶异,虽然这点讶色是?演出来的:“拂雪不担心外来势力鸠占鹊巢吗?”
宋从心摇摇头,她并不担心这个?。事实上最?先入驻白玉京的并非清汉与明月楼,而是?重溟城与东华山。就连无极道门都稍慢一步,是?在?天景雅集后才正式入驻的。重溟城是?因为姬既望需要架构梦境的骨架,织出足量的缚丝。而东华山则是?因为当年第一个?发现苦刹的人并不是?明尘上仙,而是?折柳道人。在?暗门成立之后,苦刹之地的百姓们都受过东华山的福泽也就是?在?那时,宋从心才知道东华山与无极道门之间虽有竞争关?系,但私交其实相?当不错。
东华山居于梧州,与重溟城所在?的陌州隔摆渡河为邻,肩负镇守建木之责。其宗门丹医道统昌盛,武德却也十分充沛。不过因为东华山的教?义更偏向“隐世”,讲究一个?“虚静淡泊以明志,散诞无拘顺人和”,故而声名不如无极道门显赫。
因为折柳道人的社交恐惧症已经步入晚期,本人也已经彻底放弃治疗,故而除了亲身经历了当年灾变的暗门弟子以外,苦刹居民鲜少有人还记得折柳的存在?。虽然明尘上仙和折柳道人都隐于幕后,但宋从心在?撰写星文时将这段残酷的历史也收录在?太虚宫里?,只待时机成熟便向世人开?放。
在?宋从心看?来,白玉京的建立本就并非她的一己之功。目前白玉京的建设还需要宋从心把控大局方向,但八大司属的设立已经能?看?出宋从心的“野心”。于她而言,“城主”的名号只是?虚衔,权利迟早要交还给民众。
在?宋从心构想的更长远的以后,白玉京将废除“城主”之位,改换成席位制度。日后白玉京依旧由苦刹居民负责治理,但现世各方势力也应该保有知情?的权利。毕竟只有双方互通有无,白玉京才能?长久存在?而非昙花一现。
“白玉京是?天下人的学府。”宋从心坦然道,“我希望不仅外来的修学者能?在?白玉京中研学,本地居民也能?从外来者身上获得知识。”
苦刹之地的百姓们在?艰苦的过往中衍生?出自己的文明与文化,但他们终究与外界脱轨多时,宋从心要做的便是?搭建双方平等交流、互通有无的桥梁。
“能?入驻白玉京,对明月楼来说自是?求而不得。”明月楼主轻笑,“无论是?元黄天还是?上清界,白玉京的情?报都炙手可热。但其他势力的入驻势必会分薄城主手中的权利,这不仅仅是?知识与文化的流通,还将涉及治理权是?否稳定于拂雪之手。但”
明月楼主瞥了一眼兴致勃勃钻研地图的天枢星君:“但看?起来,拂雪似乎并不十分在?意这个?问题?”
“……”宋从心眼神有些沧桑,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明月楼主解释,“如果我说,我防备的便是?未来的自己呢?”
明月楼主微微一怔,天枢星君也蓦然回头。
不知为何,宋从心莫名想起了兴国?之主宣平沙曾对自己许下的承诺,想起天光下的微笑与血肉消散飞扬的尘土。
她语气平静而又?淡然道:
“若有朝一日,拂雪初心不复,那斩首之剑,便由我而始。”
第284章 【第25章】正道魁首 时来初入无极门……
天枢星君身为存世千年之久的大能, 当然不?可能是毫无心?机与政治手段的傻子。
她会提议入驻白玉京,对人造日?月以及濯世池感兴趣是一回事, 但监视以及督促白玉京的后续发展才是最主要?的目的。天枢星君欣赏拂雪,但正是因为欣赏看重这位后辈,天枢星君才更?要?小心?慎重。修士寿数漫长,又时常与心?魔相斗,谁也不?知道今日?的友人,他日?会不?会成为敌手。
千年,沧海都能化作桑田,更?罔论本就易变的人心??
天枢星君亲眼?目睹过无数悲剧,百年难遇的天才会因一时瓶颈心?障难愈, 慈悲高洁的圣人会因世道污浊偏执成魔。大道恒常,亘古不?移, 但人心?却是会被砥砺消磨的血肉,煌煌仙途本也是如?履钢丝之险。初心?不?复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对于多少人来说是幼稚得令人发笑的孩提之语?就连天枢都不?敢说,自己还?记得自己最初是为了什么而踏上这条遍布荆棘的青云路的。
天枢星君并?没有料到拂雪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她见过无数心?怀天下、舍己为人的能人贤者,但执掌权力却自愿负上枷锁之人, 天枢却从未见过。
天枢将此事告诉天权时,天权星君也愣怔了一瞬。自古以来, “荣华富贵, 功成名?就”就是世人至高无上的追求,就算是修行天之道的修士,也会时常将“长生逍遥”挂在口头。不?受形物所拘、随心?所欲地活着是所有人的梦想。这世上怎会有拂雪这样的人, 执掌权力的第一要?事居然是将权力锁进囚笼?
“这下你可能安心?了?”天枢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徒儿。
“师尊,莫要?打趣我。”天权星君苦笑,“拂雪道君……目光长远, 非我能及也。这样的人成为正道魁首,是天下之幸。”
清汉星君们私底下的感慨,身为当事人的宋从心?一无所知。她当然要?把权力锁进笼子,不?把权力分?薄给民众,她岂不?是要?在正道魁首的位置上干到死?
一个势力对外的政治形象是需要?长期的口碑经营以及切实?行动作为基底的。玄中道人都懂得苦心?打造自己“嫉恶如?仇”的牌匾,宋从心?前几年也被天书督促着经营九州名?望。有时候声望是很重要?的,没看到自家师尊一句“日?落前不?追究行踪”,已经和无极道门鱼死网破的玄中道人都毫不?犹豫地相信这位前任魁首的承诺?
无极道门本身就兼有名?望以及口碑,在宋从心?十年如?一日?的坚持之下,她所执掌的势力在上清界中已经拥有了无形且庞大的信用价值。宋从心?最明显的感受就是在双方?把话说开之后,一直保持中立立场的清汉以及明月楼都给白玉京大开绿灯。天枢星君举荐了不?少可以合作的门派势力,明月楼则与司市科商讨了合作方?案,等?到重溟城的人马抵达白玉京时,三方?势力已经达成了初步合作。白玉京也终于彻底从无极道门的势力范围中独立了出去,成为上清界的居中势力。
天枢星君与明月楼主都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几乎是合作方?案敲定的次日?,明月楼与清汉便派了人手前来详谈合作事宜。这时候,重溟城的大部队也到了。这种正式的会面场合,宋从心?也领着白玉京的八大司属掌席前来迎接。
宋从心?虽是明面上的苦刹之主,但苦刹的原住民在过去中主要?由两派人所统治,其中一方?是以高黎为主的仙门弟子,另一方?则是以阮司工为主的五毂国?遗民。两方?人马倒不?是刻意划分?出不?同的党派,而是当年祸事来得太过措手不?及。高黎在仙门中颇有名?望,故而仙门弟子唯他仰首是瞻。五毂国?遗民不?认识高黎,但阮司工却是五毂国?的官员。危急关头,民众习惯性听从官差的指引。因此白玉京最困难的那段年月里?,高黎与阮司工是苦刹住民们的主心?骨。
不?过后来,两方?人生活在一起?,共同经历了五百年的磨折,彼此也已经情同血亲。
白玉京选拔管理人员时,高黎被推举为司政科掌席,阮司工则被举荐为司造科首领。除他们二人以外,其他司属也陆续选举出了掌席者。唯独司育科举书上荐,要?将已经道消身殒的绿图道人封为第一任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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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
宋从心?沉默良久,并?无异议。
除高黎等?少数几名?仙门弟子并?未魔化,苦刹居民们或多或少都表现出一部分?畸形的体征。阮司工也向宋从心隐晦地表达过自己的忧虑,毕竟万一在合作期间发生什么矛盾冲突,阮司工也担心城主不好处理。
不?过事实?证明,阮司工是多虑了。
清汉的门徒们见多了神舟广袤大地上的各色物种,灵修本身也是最容易堕魔的道统之一,深知苦刹过去的她们自然不?会对苦刹居民报以异样的神情;明月楼的门徒皆是痴人,修行的都是不?疯魔不?成活的极情道,他们自觉得这世上应该没有哪方势力癫得过自家人了,哪有底气说别人的不?是;至于重溟城,他们城主都不?是人了,当然不?会觉得苦刹居民的长相有什么问题……
比起?苦刹居民们的表征,重溟城的官员更难受的是自家城主一见到拂雪道君就撒手没了。各方势力还在一起?商讨合作事项,自家城主不?给自家人撑腰也就算了,居然还光明正大地站到了白玉京的阵营里?,和别人家的城主窃窃私语。
等?到四方?势力初步奠定合作事宜之后,其他司属的掌席负责招待来宾以及促成后续的合作。宋从心?则将姬既望推至台前,向包括高黎与阮司工在内的几位合作伙伴出示了一部分?姬重澜的手札。其中关于外道的势力分?布图,宋从心?在十年前便已经抄录整理完毕,分?享给了所有正道势力。但对于“那样东西”,宋从心?至今没有多少头绪。
“根据姬重澜的手札记载,神舟即将有一场大灾降临。即便我等?防微杜渐,但依旧不?能忽视‘祂’的威胁。”宋从心?道。
“某件东西……能阻止祂的降临?”天枢星君思忖片刻,与天权星君交换了一个眼?神,天权星君却只是摇头,“闻所未闻,倒是神奇。”
乍一听到“灭世灾劫”,几位大能的表现却还?算平静,甚至阮司工与高黎也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毕竟从古至今,神舟大陆面对的天灾人祸可谓是不?胜枚举,足以覆灭种族的量劫也不?在少数。除了迎难而上,人族也别无选择。在场之人都经历过大风大浪,不?至于为此便失了心?神。
“手札中的记载太过含糊,甚至无法判断‘那件东西’究竟是物品还?是活物。”宋从心?道。
“有更?为详尽的情报吗?”明月楼主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