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第60章】拂雪道君 红楼血字兰因传……
兰因就是明月楼主槛花阁下。
这个离谱的真相冲击得宋从心与楚夭好几天都回不过神来, 即便?宋从心之?后回想起来发现?,这并非无迹可寻的。
不管是对胭脂水粉的如数家珍, 还是对雪山历史?与古文字的信手拈来,言语间对等价代换的执着以及这一路上的种种疑点?……想到大怖救渡度母那句“奸猾与狡诈”的评价,一切困惑都在兰因的身份大白于天下之?后得到了解答。
“不是,他图啥?!他伪装成那副模样还任劳任怨地跟在我们身边,他图个啥啊?!”楚夭崩溃了,她完全无法接受自己心中人美心善的明月楼主跟兰因那个不长嘴的“叛徒”竟然是同?一个人。
一个是丝绸锦缎的温柔乡中醉养出来的稀世名花,一个是尸山血海浮屠炼狱中淬炼而成的惊世名刀,这二者之?间不说完全相反那也能说是毫不相干。至少楚夭无法想象一看就养尊处优、仿佛不曾拿过比碗更?重之?物的明月楼主去干那些脏活累活的。但这一路上,沉默寡言的兰因可以称得上是尽职尽责、任劳任怨。想到痴绝城里那群恨不得把明月楼主当天神一样侍奉的美人, 楚夭就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要知道楚夭的直觉相当敏锐,但这一路走来, 她竟然没有发现?丝毫不妥。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戏如人生,不疯魔不成活”吗?
楚夭想不明白明月楼主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混入她们的队伍里,倒是宋从心在冷静下来后渐渐想明白了其中的蹊跷之?处。
“应该是为了确保那件宝器确实是从雪山中带出来的,并且中途不曾被任何人调包。”宋从心沉声道,“当然, 担心我们无法摆平此事的好意也是有的,但主要目的是那件宝器。楼主对于乌巴拉寨知之?甚详, 在将此事托付给我们之?前, 他定然已经?派人深入调查过了。”
眼?见着宋从心语气?平淡,口中却只?称“楼主”而不提“兰因”了。楚夭明知不该,但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愤懑:“既然已经?将事情托付给我们了, 那至少也该对我们多抱几分信任吧?咱们还会贪图他的宝器,给个赝品哄骗他不成?”
宋从心摇了摇头,她理性地为明月楼主辩解道:“倒不是警惕我们, 恐怕此举是为了防备外?道。更?何况,楼主此行的确出力?不少,令我们少走了不少弯路。没有明月楼主,乌巴拉寨的局势恐怕没法圆满收场。”
整个乌巴拉寨的事件中,由于时?间线拉扯得过于漫长以及历史?的篡改与美化,导致迷惑视线与认知的情报洪流过于庞杂。宋从心因为地域文化的差异以及获取情报的渠道局限性,如果不是明月楼主的及时?补充,调查进度肯定会被拖慢不少。
除此以外?,明月楼主恐怕也是将自己视为了以防万一的最终手段,若是江央和拉则出现?了意外?情况,他便?能成为打开?禁忌之?门的最后门钥。
明月楼主虽然在行动开?始前告诉她可以求助乌巴拉寨的神子,但面对诡谲莫测的长乐神殿,明月楼主根本信不过江央。在大怖救渡度母提起“西叶后人”时?,宋从心就应该心生警惕了。而在更?早之?前,她们这一路上遇到的驿站行商以及商队人马恐怕都是明月楼的人,无怪乎阿克夏对她们如此友善,汤十一更?是有问必答,恐怕这些人都是明月楼主安插过来的探子吧。
听完宋从心的分析后,楚夭满脸沮丧地坐在一旁碎碎念,嘴里说着“那也不能骗人啊”之?类的话。
“其实也不算是欺骗。”难受肯定是难受的,但看着楚夭如此委屈,宋从心反而能宽慰道,“明月楼主是西叶后人,他与雪山有旧,追寻故国失落的重宝也是因为前缘。他有所隐瞒,但不算欺骗,对于楼主
来说,这已经?是最大的坦诚了。”
宋从心此话不假,要知道明月楼主身为上清界第一情报门的掌舵人,他就如同?横空出世的黑马一般杀入了原本已经?被定下框架与规矩的棋局里。从明月楼声名鹊起至今,三界不知有多少人在调查寻找明月楼的来历以及根基。但除了明月楼起源于红尘这条人尽皆知的情报以外?,明月楼主的身世来历、功法跟脚都还是一个谜。
但是想到自己因为疏忽大意同?样在无意间暴露了此生最重要的秘密,宋从心的心情就糟糕透顶。
安慰完楚夭之?后,宋从心又询问起乌巴拉寨的境况,在听到楚夭为了祓除害神而想对拉则下手、结果却把护着拉则的江央捅了个对穿后,宋从心愣怔了好一阵。虽然宋从心早就知道楚夭并非正道修士,但也没想到她行事竟是如此果决狠辣。不过宋从心倒是没有立场怪她,楚夭和他们有巨大的信息差,在不清楚内情的情况下,为了避免更?大的死伤自然不能心慈手软。
“本来是要继续动手的,但兰因……不对,明月楼主突然出现?制止了我。”楚夭嘟囔道,“他救了江央,还骗我说那是你给的丹药。他说你已经?找到了破局之?法,让我相信你……”
宋从心记得当时?自己的分神把明月楼主带到了另一座山上,想来走到这一步,事情已经?算是尘埃落定,楼主已经不打算继续装下去了。
也真是难为他了,身为大能却跟她们这群小辈一起在雪地里摸爬滚打,甚至面对敌人的羞辱与欺凌都不曾还手。尽管以明月楼主的修为根本不可能轻易死去,但当时?那淌了满地的血水可不是假的。不疯魔不成活宋从心算是见识到极情道能有多痴狂了。
楚夭说在兰因把她从河流中捞出来后不久,明月楼的门人便?迅速封锁了乌巴拉寨,看起来是待命已久了。其中一位自称“花旦”的坊主将她们送到了燕国,将她们安置在此处,并告知她们安心修养,不必担忧乌巴拉寨的善后之?事,明月楼一定会给她们一个交代的。
“看来楼主是不希望正道插手后续之?事。”宋从心摩挲着锦盒,淡淡道,“明月楼一共有四位花旦,如今出动了一位,足见明月楼多么重视此事。棋差一招,即便?现?在通知无极道门,也已经?来不及了。”
燕国倒是能插手此事,但慕容家虽是修真望族,家族内部?却松如散沙,不分旁系与嫡支。更甚者,慕容家改名换姓以至于忘记自己氏族的后嗣也不在少数,这个家族秉承的宗旨是“自扫门前雪”,除了自己庇佑的领域与疆土,极少插手外界之事。
“确实,我当时?只?想着你的伤势,事后想起来那些人的态度虽然客气?,但的确有赶我们走的意思。”楚夭郁闷道,“真是卸磨宰驴过河拆桥,拂雪,你以后可不能跟城府这么深的人深交。”
“我明白。”宋从心平静地颔首,“对方也未必想和我们深交。”
本以为萍水相逢但好歹也算君子之?交的友人竟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宋从心想起此事就觉得心口闷闷的。不过她昏迷前已经?传讯给了苦刹之?地的暗门弟子,衔蝉等人已经?带队前往了。明月楼的探子是人精,苦刹那等浮屠炼狱中走出来的暗门弟子也不是吃素的。既然她已经?亲身入局,那乌巴拉寨的调查结果就必须有她一份,事关灵希身上的秘密以及那已经?逐步迫近的阴谋,退让显然是不可取的。
楚夭离开?之?后,宋从心靠在床榻上安静地思考着事情。乌巴拉寨的事情确实不适合无极道门的弟子们插手,毕竟她还没有将宗门里的内鬼与钉子全部?拔除。交给暗门弟子去解决是最好的,他们经?手过不少外?道对正道势力?的渗透事件,经?验丰富也有分寸,宋从心只?需要等待结果。
平山海、暗门、内门、九州列宿、白玉京……细细算下来,宋从心手中掌有的力?量已经?十分可观了。建设势力?以及规划内部?人员分配之?时?称得上举步维艰,但在各方势力?都步入正轨后,将权利与义务下放的宋从心反而轻松了下来,不必再事必躬亲、亲力?亲为了。
终于抓住了幕后之?人露出的尾巴,接下来便?是请君入瓮与乘胜追击。想到这,宋从心心里些许的烦闷也如烟云般散去了。
明月楼主那封“致笼中鹤”的信函内容很简单,只?是表达感谢的同?时?也聊表歉意,告知宋从心一声铃铛他已经?自行取走了。
除了这封不知是否带着嘲讽意味的信函以外?,绣着槛花笼鹤的丝巾就可以说是在委婉地表达身份了。长乐神殿中,兰因在听过她的故事后曾经?说过“我作茧自缚但你也不妨多让”,他自嘲自己是槛中花,又说她是笼中鹤,也不知道是在喻示着什么。
其次,一块古朴老旧、与明月楼一贯浮夸华美的风格截然不同?的令牌,上书血字“红楼”。
等到宋从心取走这些物件之?后,压在锦盒最下面的便?是一本书,不算厚,但上面的字却吸引了宋从心的注意力?。
只?见封面上写?着三个金钩铁骨的墨字,《兰因传》。
第217章 【第61章】拂雪道君 镜中花与水中月……
宋从心原本以为, “兰因”这个人?的名字、容貌以及身?份都是虚假的,是明月楼主万千假面与伪装之一。
对于自己向“兰因”坦白自己的故事一事, 宋从心虽然有些懊恼,但其实并不算后悔。她只是后知后觉感到了些许羞耻,因为她没?能在友人?面前稳住自己未来魁首应有的风度仪态,反而显露出自己颓废怯懦的真实。
即便是姬既望、梵缘浅这样的友人?,更甚者是能读懂宋从心心事的师尊,他们能窥见?的也只是构成了宋从心这个存在的冰山一角,而非完整的全部。因为天书的存在让宋从心顾虑颇多,她固然可以对别人?坦诚,但涉及天书, 她总是十二万分的小心谨慎。
因此兰因说她画地?为牢捆缚自身?时,宋从心并不反驳。她确实走进了笼子里?, 她自愿的。
对兰因讲述的故事是真实的,但却也隐去?了许多。当时出于对触碰到他人?伤心事的无措,宋从心选择说出更多自己的故事。事后宋从心回想起来,发现其中有兰因以话术引导的结果,但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宋从心真心把“兰因”当成了可以交心的友人?。
因此, 当知道那个可以放心交付后背的靠谱友人?竟然是前辈大能戏弄自己的伪装时,宋从心是真的有点?伤心的。
这其中还有一点?点?晦涩难言的萎靡与失落, 则来自于自己在不适合的人?面前表露了自己不靠谱的事实。
明月楼主在宋从心心里?跟宗门长老是同一辈的, 她总觉得自己如?果不能表现出能担大任的沉稳可靠,老一辈们肯定不会放心把未来交给自己的。时至今日,宋从心放下一部分心理包袱, 自然而然地?接受朋友的嬉笑怒闹,偶尔也会面无表情实则欢快地?参与同门一些看似幼稚的玩笑,但当她走出去?、站在前辈们面前时, 她却仍然是那个死?要面子、出类拔萃的天之骄子。
被明月楼主知道自己的往事,不亚于对着自己中年发福的地?中海上司哭诉工作压力?好大。哪怕明月楼主又美?又靓,也改变不了这个搁十年前能让宋从心立刻找根面条吊死?的事实。
然而,就在宋从心默默盘算着以后都绕着明月楼地?盘走的时候,她看到了这本书。
宋从心曾经和楚夭、梵缘浅两位友人?在痴绝城中听过一出名为《琉璃传》的戏曲,讲述了一位名为“琉璃”的女孩立于台上的一生。
这本《兰因传》显然是与《琉璃传》相对应的戏曲剧本,从细节处可以看出,这本书已经有一定年岁了,并不是最近写?成的。哪怕保管得很好,泛黄的书页与微皱柔软的纸张都能看出时常翻阅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