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选,进行这项选择题所要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危险,陈拾意毫不怀疑宁想娣会真的开枪,这只是或早或晚。
但郭巧慧说的也是对的,火势太大……她跑上来时,火焰还只是借助着泼洒在杂物上的油在走廊两边燃烧,现在却已经蹿进门口,让她背后烧烫,她得做点什么。
宁想娣的精神状态不稳定伴随着的是注意力的涣散,这让她有了机会,陈拾意攥了攥手里的铁棍,如果动作够快
“我们其实并不算熟悉。”
陈拾意谨慎开口,试图用语言调转宁想娣的注意力:“为什么最后会是我来做选择?如果是为了泄愤,我以为你会把这个机会让给柳林。”
“毕竟我以为,你现在这么做,都是为了他。”
陈拾意越过她,看向角落里的柳林……他什么时候挪到了角落里?
等一下,他抱着的是个什么……怎么看起来像酒坛?
陈拾意有瞬间的迷惑,被柳林抱在怀里的东西,似乎和整个空间都显得格格不入,她没能仔细观察,因为宁想娣恍惚间露出了古怪的表情,像是厌恶,她沿着陈拾意的视线看向柳林,“我们确实不熟,你……”
她的目光一滞,话语忽然停顿。
……就是现在!
陈拾意攥紧铁棍,瞄准了宁想娣手腕的位置,在她没有回过神来之前迈步上前用力挥下,而在同时,看到这一幕的柳林忽然发出刺耳的大笑,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门口的位置冲去,仿佛肩膀上的伤口完全无法对他造成影响,宁想娣只来得及对他开出一枪,手腕就被铁棍击中,骤然产生的疼痛让她本能地松开手,让手枪掉落在地上。
砰!
一声枪响,谁也不知道子弹到底有没有打中,尖锐的笑声让陈拾意下意识地感到不妙,她用力把宁想娣往反方向一推,扑过去阻拦柳林的动作,却只看到季朝映单手往后一捉,拽住郭巧慧的衣领往她的方向一送。
伴随着手足无措失去平衡的郭巧慧一起传来的,是季朝映提高的声音:“扑倒!”
扑倒?
陈拾意接住郭巧慧,下意识地脑海中思考:为什么要扑倒?
脑海中,曾经从谷仓内滚出的气浪忽然浮现,陈拾意猛地反应过来,她知道那个坛子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格格不入了
它过于干净了,完全是崭新的样子,像是被精心打理过,釉质的表面不带一点灰,反射出明亮的火光。
这是只老式的坛子,陈拾意曾经在影视剧里看到过类似的东西,用来装酒或醋,它出现在普通人家里又或者偏古式风格的饭店里都没什么问题,完全不会让人觉得违和,但它不该出现在这个灰扑扑的废弃学校里!
那不是这栋楼里原有的废旧杂物,是被额外购买回来的,那里面到底放了些什么?!
电光火石间,陈拾意反应过来,她按着郭巧慧往前扑倒,下意识看向季朝映的方向,却没有见到她前扑避险,而是退后两步,举起双手,像是试图拦住柳林。
陈拾意睁大眼睛,看见柳林伸手前推,身上黏腻的油水还在往下滴落,他的声音尖锐得像在玻璃上刮刻的刀:“不给我活路,那我们一起死”
他将整个身体都往前扑去,试图带着季朝映一起坠进火里,但就在他动作的同时,女孩像是恐慌般挪动了一步,手中的教鞭挥舞,在他扑进火中的同时无意间带上木门。
砰!!!
惊天动地的一声炸响,陈拾意只来得及将郭巧慧昂起的脑袋按下去,等待背后本该传来的炽热高温。
第241章 不然杀了你哦。
时间往回倒转。
在陈拾意试图勒令宁想娣放下枪的时候, 柳林曾经感受到过瞬间的狂喜。
那是被迷惑、茫然,不可置信,某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更多的复杂情绪一起酝酿出的喜悦, 但这喜悦是如此的脆弱,只过了几秒钟,当柳林忽然意识到宁想娣那本不应当的冷淡时……
这份喜悦便就此碎裂了。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她的反应怎么会是这样的呢?怎么可以是这样的呢!
短暂的希望碎裂后造成的绝望是致命的。
柳林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油脂,他的每一寸皮肤都涂满了油, 连带着身上的衣服也被完全浸透, 就像一只人形的火把,只要碰到一点火星子,就会“轰”的一声燃起。
火焰越烧越旺,带着温度升高, 明亮的火光照亮了房间内的摆设,这里的人都有希望从火中扑下去,冒着被烧伤的危险离开……但是他不行。
他碰倒了那一盆该死的油, 冒险扑入火中和自鲨没有区别。
现在这种情况, 除非那帮穿着黑色制服的牧羊犬能带着消防尽快赶到,否则他就会被困在这个房间活活烧死……但对他而言, 死在火中和死在监狱里,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想到曾经见识过的场景, 绕是已经绝望,柳林也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或许还是有区别的,死在火里会痛快一些。
浓浓的绝望爬上心头, 随之而来的反而是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冷静, 柳林克制着心中升起的对自己竟然会死在这里的讥讽,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旁观着宁想娣的种种反应。
越观察, 越清醒,越清醒,越绝望。
……他知道宁想娣为什么会忽然举起枪了。
柳林想着,他想起了宁想娣之前的问话。
“但这还有什么意义?柳林已经在这里了,就说明她选了我们原定的任务目标,就算她再赶过来,也已经迟到了,不是吗?”
所以之前的选择本就是分给陈拾意的……这是一种试探,一种考验,这是一场被选定了考生的私人小考,而他只是在旁边陪读的配角!
真相曾经被按在柳林脸上,但他却没有敢去看,而此刻,在确定了自己的结局无法变更后,他反而自己往更深处探索了起来,事件的表象被剥去,真实展露在眼中,而真实的荒谬,甚至让柳林忍不住要大笑出声。
……什么东西!
宁想娣举着枪左晃右晃,她看起来像个疯子,现在似乎也是真的疯了……她在干什么,扮演一个丑角,给陈拾意一个英雌救美的机会吗?
这难道是在搞什么真爱检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