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甲卸落在地,陈敛骛单衣屈膝,两条腿皆折跪地上,抬头看着陈执。
陈执驱尽宫中侍仆,扶着椅子站起身来,看着陈敛骛问道:“你是大陈最后一个皇裔,上阵前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此番一去不回,江山社稷后待何人?”
陈敛骛直身跪在地上,闻言不甚经心的一笑,笑着安抚陈执说道:“太祖放心,我念着太祖兵书史役长大的,排兵布阵战场杀敌的道理我烂熟于胸,带兵征战,只有他敌贼一去不归的份,哪里会有我一去不回?”
“你懂什么道理?!”陈执手里的铁链一声烈响,长挥鞭笞到陈敛骛背上,“白龙鱼服困于豫且的道理你都不懂!你这畜生要是有心求死,也先扒了龙皮剔了龙骨还我再死!”
[作家想说的话:]
2。61‘6:8;52)
解释一下!文中的皇城是指皇宫所在的城池,自外而内布局是:城外郊野、外城、内城、内城中的皇宫
注:1旌旗垂旒天子亲征的设定是我根据周礼改编的
2白龙鱼服困于豫且:是一个小典故,白龙下凡化作大鱼在池,被叫豫且的渔人射伤,白龙去找天帝告状,天帝说你化作凡鱼被渔人所伤,你活该。这里是责骂莲雾身为皇帝混于危险战局的意思。
3会按照大纲写到结尾的,写完再综合大家的评价总结经验,谢谢大家看到现在!:D(有富裕票票的姐妹我求一张 合掌
“解拷取甲衣,去带朕看看你打下的胜局。”
最是陈敛骛话里的这份自负让陈执心悬……陈执扬着长臂,喝一句便挥链抽他一下。
抽得那污沾敌血的衣上又有鲜血渗出来。四每·
陈敛骛跪立受鞭不吭一声,直到陈执训罢扔链在地,他才仰头开口说道:“太祖当年在位躬亲御征二十一年,怎么,到我这儿就不行了吗?”
陈执一愣,握拳站在地上,只有胸膛喘息作响。
诚然,若说自负,自己一世行军用兵最为自负,以少克多之役,应有不下二十场。
那时起手便领着宜县两千兵卒南征北战,心里哪想过一个怕字。
可这次听说陈敛骛亲自带兵上战场,陈执是真怕了。
连百年后的崔鹄都知道太祖元帝一向惯识英才陈敛骛自不再藏拙那日起,陈执就放心了他的治世才干。这一次不是不信任陈敛骛的韬略,怕举师大败于姜军。
陈执是怕战场刀剑无眼。
可是自己一世征战无数 ,胜就胜在身先士卒这四个字上,当时举国初定,自己尚敢携八千骑兵深入罗境尽虏皇室,那时哪怕过刀剑无眼?
话到此处,便是陈敛骛这番亲征有错,也最不该由他陈执来鞭训。因为陈执今日若仍能以陈帝的身份亲自带兵扪心自问,他也会笃定都城之中留军万足矣。
事不关心,关心者乱。
陈敛骛提着衣衫膝行,跪移到陈执脚下,揽抱上陈执双腿,另一只手去握陈执垂下的手,“枕儿不怕,没事了,我好好地回来了。”
那语气倒像是在安抚着哄他。
陈执的手在陈敛骛掌中仍是冰凉,冷汗一片。
陈敛骛揉搓着,起身揽腰截膝一抱,把陈执护在怀里一路带到床上。
“没事了,宫外大局已定,只剩困兽残斗,这次是大捷。”陈敛骛说着,一边把暖被抖开提到陈执身上盖好。
又握着陈执的手覆在自己颊上,陈敛骛对他扬唇一笑,“有都城中调去的万精兵相护,运河商行无损,省下来的钱可以免征百姓田税一年呢。”
陈执沉默无言,把手从他颊侧脱开,双手并用,在他身上自上而下摸着,一直摸到确定全身并无残损,才脱力撤开手,如梦一般地靠身在床头。
说他陈执护犊心切也好,儿女情长也罢,这一日一夜真如噩梦一场,此时才将将转醒。
“过来。”陈执轻声对陈敛骛说道。
陈敛骛探身覆于陈执之上,贴身抱住他。
陈执也不说话,只是长臂环绕住他胸背,搂在怀里。
“心肝,怎么心慌成这样。”陈敛骛与陈执交颈相拥良久,感受着紧贴的胸膛疾疾而振,不止不休。
陈执仍是静静地抱着他,许久才开口,“这一番姜党铲除,罗国归顺,大陈十年内无战事矣。”
陈敛骛听着,感受到陈执的手摸上自己的头发。他慢慢摸着,又出言道:“……既然你想要孩子,以后就要有个父亲的样子,不可再以身涉险了。”
陈敛骛闻言抬起头来,双目一亮。
“心肝最疼我了!”他弯起唇在陈执嘴上好一番亲吮。
亲罢陈敛骛又枕到陈执胸口上倾诉,“这些日子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卖力,可是请太医来把了三十几次脉,次次都说没怀上。”
“总共不过十余天的工夫……你让太医们歇歇吧。”陈执有些无言地垂眸看他,拍他的背让他起身。
“解拷取甲衣,去带朕看看你打下的胜局。”
于是下榻,陈敛骛拎起铠甲先去安排,陈执卸了锁链缓着身骨步出地宫。
待陈执披甲走出溥哉宫大门的时候,陈敛骛正挂剑跃马,径从长街横行驰来。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几瞬之间,陈敛骛已奔至门前他于勒马时身形一顿。
因为和陈执四目相对,陈执正含笑望向他。
不是曾经对崔鹄的那种欣赏的笑,而是满带着对自己骨肉的骄傲。
“朕的好儿郎。”陈执对着陈敛骛说道。英雄气盛,这才合该是他陈执的子脉。
陈敛骛自幼缺管少教,罚睡马棚的时候习练武功马术,贬去幽宫的时候自修文谋墨法,但这些于他并不是才干,而是杀身的祸根。他藏拙了这么多年,身上会什么有时自己都忘了,便是知道也不以为意。他从没得到过赞许,他最为人满意之处就是他的一派庸碌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