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还小的时候,顾柳不是没羡慕过顾良和顾蓉的。

顾良就不说?了,他爹这么多年才得了一个男丁,自然是高兴的,平日里也宠得不行,顾良还小的时候,顾柳便成日见他爹没事的时候就要抱着逗一逗,长大?了也完全不用做家?里的活儿?,还能去?镇上读书。

就是后来?顾蓉出?生了,他爹和后娘待他虽不像顾良那样宠着,但也是不差的,一应的用度也没亏待过,吃住也是一块的。

唯独他,从四五岁开始就要帮着家?里干活,力气小,干不动别的,就帮着家?里去?打些猪草,鸡草什么的,要是干的慢了还要挨他后娘的冷眼,他爹也从不会?帮着他。

顾柳那时还小,心里怎么会?不难受。只是每当这个?时候,他阿奶就会?掉着泪拍他的手说?,叫他不要怨恨他爹,也不必怨后娘,要怨便怨她,要不是当初家?里穷,也不会?叫他爹娶个?夫郎回来?,才叫那后头的日子过得处处不顺心,还说?如今这样是他的命,他要认命。

可阿奶对他那样好,处处护着他,他又怎么可能会?怨恨阿奶呢。

“阿奶还说?,让我凡事一定要多忍着些,家?里的活儿?也要勤快的多干一些,李玉梅看我有用,就不会?把我赶出?去?。”

只是最后,在顾柳九岁那年,吴氏还是走了,吴氏走了以后,李玉梅就彻底原形毕露了。

原先阿奶的房间不叫他睡了,将他赶去?了一个?同柴房差不多的小破屋,家?里大?大?小小的活儿?都一股脑的堆给了他干,却连口饭都吃不饱。

那时候他才不满十岁,每日一早起?来?便要开始忙着烧水做饭,喂养家?里的鸡鸭,收拾屋子,大?冬天的还要去?河边洗衣裳,洗的十根手指全是冻疮,遇上农忙时,他还得要帮着家?里下地,要是动作慢了,他后娘那藤条可就跟着下来?了。

他挨了打,家?里的弟弟妹妹还会?在一边看笑话,他爹也不会?帮他,他若是被打疼了哭的大?声了点还会?被他爹训斥,说?他吵的他头疼。

听到这里,云裴默默地将他又抱紧了些,心疼得厉害。

这还是他头一次听夫郎讲起?他以前的事,虽然一直也知道他过去?在顾家?过得不好,却不想受了这样多的磋磨。

这样一想,其实顾柳比他过的还要苦一些,虽然他年少便失去?了双亲,又过了几?年颠沛流离的日子,但至少他遇到了好人。

师父师娘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疼,只要家?里有的东西?,从不曾苛待过他半分。

总算明白了顾柳为?什么会?养成这样的性?子,年幼时吃过的苦让顺从这两个?字成为?了刻在他骨子里的印记。

他的夫郎似乎只知道如何去?顺从别人,却从来?不知道怎么心疼自己。

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也从来?没有人在意,哪怕是待他那样好的吴氏,也只是不断的告诉他,要认命。

“以后不会?了。”云裴伸手,摸了摸顾柳那柔软的脸颊,却摸到一手的泪。

于是,云裴捏起?袖角帮他擦泪,同时再一次对他说?:“我不需要你这样待我,也不需要你像李玉梅那样事事顺着我。”

“我是你的相公。”云裴抱着他,很是温柔的在他耳边说?:“你可以相信我,我也会?一直护着你。”

顾柳靠在云裴的怀里,听着他对自己说?的话,再一次忍不住的泪流满面。

屋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山风一吹,雨水滴滴答答的敲在窗楣上,屋里,两个?人静静相拥,两颗心前所未有的贴近。

那一天的最后,顾柳抱着云裴哭了许久,也对他说?了许多许多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的话。

说?小的时候看着他爹总是抱着顾良哄,每逢年节,连家?里最小的顾蓉都能跟着一道去?镇上,还能得一根冰糖葫芦当零嘴吃,而他却只能到山上去?寻些野果?果?腹的时候,他有多难过...

说?阿奶有一年过年的时候偷偷给他留了一小块饴糖,他舔了一口,才知道原来?糖的滋味那么甜...

说?他后娘李玉梅每次打他,那些带着刺的藤条扎在身上真的很疼...

他几?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一双眼睛也肿成了核桃。

云裴嘴里说?不出?什么漂亮的话安慰他,只能静静的抱着他,听他说?,不时给他擦个?泪,一直到最后顾柳哭累了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第23章 第 23 章 挖菌子

这雨一下就断断续续的下了好几天。

雨天不能上?山, 云裴坐在屋檐底下编竹篾子。

前段时间他见院里东西多的竹匾子都晒不过?来了,顾柳只能拉了张草席铺在院里晒,趁着这会得闲, 他帮着夫郎多编几个,以后总能用的上?。

屋檐底下凉快,下雨山里就容易起风, 他们家又在山脚,风一吹自然是舒坦,可渐渐的雨势越来越大,雨点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从屋檐落下来,打在地上?溅起一个个小水花, 沾湿了衣裳。

云裴只能搬了小马扎和?没编完的竹筐回屋。

刚进屋, 便见顾柳从灶房端了两?个小碗进来。

见了他,目光还是有些?缩闪,但到底不像之前那样一对视就要缩着避开,脸有些?微红, 对他说:“相公, 喝碗汤吧。”

“欸。”云裴应了一声,笑了。

日子总算有了改变。

自从那日说开以后, 两?人的相处虽然还和?以前差不多,但他们都能感觉到, 日子还是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顾柳脸上?的笑更多了,在家吃饭有时也敢主?动伸筷子夹一口?肉吃。

云裴看着,心里也很高兴,知道夫郎胆子小,从前苦日子过?久了,养成了那样的性子, 也不可能一日就改变过?来,可他能慢慢的在自己面前放开自己,这样就很好了。

走到桌前,才发现顾柳今日熬的是骨头汤。

大骨头上?的肉剃的虽然干净,放在水里熬久了,熬出来的汤还是奶白色的,汤上?飘着几颗红彤彤的红枣和?枸杞,顾柳给云裴的碗里盛了一些?,自己也盛了几颗。

记得相公说这些?东西能够补身子补气血,所以他每次都会记得放,大骨头虽说没有多少肉,骨头用刀背敲碎了,用筷子戳着吃,还能吃到猪骨里头的骨髓,汤里放了红枣,喝起来甜丝丝的。

下雨天来这样一碗热腾腾的汤,整个人都舒坦了。

两?个人在堂屋里喝着汤,云裴问道:“你身上?的疹子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顾柳点了点头:“今天已?经?一点都不痒了,身上?的印子也快消了。”

也不知是不是没隔几天连着起了两?次急疹的缘故,顾柳这次的风疹发作的格外凶,前几天整个人连着耳朵都是肿的,夜里也常常痒得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云裴看着心里着急,冒着雨又跑了一趟草药郎中的家,草药郎中说要是痒得实在受不了可以拿点黄柏树的树皮泡水,敷在疹子上?,能止止痒,于是他便趁着不下雨的间隙又上?了一趟山,剥了点黄柏树皮回家给他泡水,敷上?以后果然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