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祖父看向了淮序,认真也绝望的自嗓间发出声音:“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颜月歌一慌,下意识握紧淮序的手看了过去,却只看到了淮序蹙起的眉心。

第 90 章

离开他?祖父的院子, 和淮序一起走在葱郁的小径上时,颜月歌仍有些没缓过神来。

鸟雀欢鸣声?充斥耳畔,颜月歌到底是停下了?脚步, 拉住了与他十指相扣的淮序。

淮序已是又走出半步,察觉到他的动作后紧跟着停了?下来,回身看向了?他?的眼睛,问道:“怎了??”

颜月歌犹豫了?一瞬, 还是出声?道:“真的、没关系吗?”

说的是不过短短一刻钟之前,他?们尚在?他?祖父那里的情况。

淮序甚至用不着多?想就能猜出颜月歌那双满含担忧的眼底到底在?想些什么?, 于是上前半步面对面站定在?颜月歌身前,在?那双微微扬起的眼睛中, 含笑摇了?摇头。

颜月歌的神色并没有因此?好转,甚至愈发觉得淮序在?勉强, 眉心都拧成了?一团。

淮序只是抬手点在?了?那道蹙起的眉心,轻轻为他?揉开那份愁绪,淡然开口道:“正如我所说, 那些恩怨并不属于我。”

见指尖的眉心强行被揉开, 淮序便就放下了?自己的手,看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继续道:“我并不在?那之前诞生,也?没有幼体的形态,那之前发生的一切, 都并没有对我造成丝毫的影响。”

可是, 又怎会完全没有影响呢?

即便自意识诞生之际就已是成年的形态, 即便自意识诞生之际就已经拥有着丰富的知识与强大的实?力?,可是孤独总是孤独。

“世间唯一”的标签实?在?是太过残忍, 让原本强大繁荣的种族在?自诞生来再寻不到一个同类。

可是淮序不在?乎。

所以在?之前,在?他?祖父一声?声?的愧疚与道歉中, 淮序说“没关系”,也?说“应该听到的人不是我”。

颜月歌在?那声?回答之后?清晰看到了?他?祖父的衰老,几乎是瞬息之间身形萎缩皱纹遍布,大片的老年斑于身体显现?,再念一声?“对不起”。

可在?他?飞快看向淮序后?,他?才?发现?,淮序并非是在?拒绝他?祖父的道歉,淮序只是觉得他?祖父的道歉有些莫名。

眼看着他?的祖父已经要衰老成百岁老人的形态,那溢出身体的灰雾粉末也?是愈发掉落,颜月歌不觉间拉了?拉淮序的手。

那时的淮序,便是在?他?的拉扯中,说出了?与此?刻同样的话。

对于一条独自生活至今、从来没有见过同族也?从来没有与其他?人有过接触的人鱼来说,族群或是种族的认同感是不会存在?的。

而这一切,甚至也?是当年的错误造成的。

但?是淮序说:“而且,不过是弱肉强食,这一规则你应该比我知道的更清楚。”

修仙界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这唯一的准则之上,这永远是出生在?这里的人第一件学会的事,也?是贯彻一生的事。

即使?是算计、即使?是陷害,能够最终被灭族,到底是不如人罢了?。

人鱼族也?不过是修仙界历史进程中被牺牲掉的一环,再稍微往后?,还有一个同样因为强大而被毁灭的绝日宗。

或许就连颜家的覆灭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只是因为颜月歌的搅局让颜家提前打了?一场胜仗,暂时幸免于难。

种种因素之下,不管他?的祖父怀有多?大的愧疚与悔恨,听在?淮序的耳中,都只是陌生的事实?。

一个因被蒙蔽而自顾悔恨了?半生的人对着淮序说出的事实?,以及那莫名的歉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尽管如此?,在?他?祖父静默片刻后?的又一声?“对不起”中,淮序还是出声?道:“我没有怪你,就没有义务原谅你,你的心结也?用不着拿我来解,平白害得小宝在?一旁担心。”

他?祖父瞬间怔住,抬头看向了?颜月歌,这才?注意到颜月歌面上的担忧。

颜月歌哪里能想到话题还能扯到他?头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就听淮序继续道:“他?很好,我很爱他?,我们会结为伴侣,不管你同不同意。”

颜月歌不由愣了?一下,淮序却是道:“如果你能感到高兴更好,他?会开心。”

他?祖父的视线从颜月歌的脸上看回到淮序脸上,再看向了?桌下两人紧紧相扣的手,终于在?半晌之后?,于死?寂的眼睛中升起些许的亮意,那是薄薄泛起的水汽。

那双眼睛再次抬起,将他?二人深深烙入眼底,坚定道:“我很高兴,谢谢你,谢谢小宝,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拯救了?颜家与颜家铮铮的骨与血,谢谢你拯救了?世间最为孤独的人鱼,谢谢你活着。

在?他?祖父对他?们的祝福声?中,他?们离开了?那个高深灰暗的院子。

只是在?彻底踏出院子之前,悠扬的风自屋中的老人身边卷起,一点点带走了?沉积数百年的灰雾与粉尘。

大抵,他?祖父的时间也?随之重新开始了?流动。

颜月歌的担忧却是在?此?刻重新落在?了?淮序的眼,在?淮序给?出的解释中依然不放心道:“你可要跟我说实?话啊,一点儿不要藏着掖着。”

虽然不太可能,但?要是因此?在?淮序心中埋下了?芥蒂或是仇恨的种子,他?就真的要伤心到死?掉了?。

他?的神情太过可爱,担忧中带着预支的伤心与委屈,让人实?在?想要逗弄一番,看看他?还能做出什么?样有趣的神色来。

可是那样的话,就未免有些过于欺负此?刻实?心实?意在?感到恐慌的颜月歌,要是当真把人戏弄哭了?,淮序会没法原谅自己的。

平素只是简单办事散漫做人的淮序为自己心底升起的挣扎感到不可思议,然而看着颜月歌那张总是漂亮的小脸,就不觉生出笑意。

善良的人总是自我折磨,即使?是将自我折磨到没了?人样,颜月歌的祖父也?依然无?法在?面向淮序的忏悔中说出其他?参与了?屠戮的人或势力?,似乎是想着若要生恨,就将淮序的恨意全部揽到自己头上。

这一家人果然是让人无?法理解,但?也?或许正因如此?,才?有了?颜月歌这般可爱的人。

在?颜月歌闪烁不定的目光中,淮序重重点下了?头,说:“一定。”

又说:“真的没关系,相信我。”

在?颜月歌缓缓亮起的视线中,淮序伸手拉过了?他?,将他?填入了?自己的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