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挑眉,“不是我以为的哪样?”
“我与朱隽如,没有私情。”
“那她打扮成那样,是拜年?还是回门?”
季少钧一噎,片刻后道:“她那样打扮,是因为有人在盯我。她假装赴约,实则为我送药,能掩人耳目。”
季绫没出声,脸色却沉了下来。
季少钧缓声道,“……我从十六岁起就有失眠的毛病。严重的时候三四天睡不着,整个人是散的。去年之前,我撑着也不愿碰药。后来朱隽如继承了朱家医馆,知道些法子,就劝我注射苯巴比妥。”
“你瞒着我的事倒不少。”季绫蹙眉,语气却软了几分。
“我没想瞒你。”他看她一眼,“那时候……我们还只是叔侄关系,我不便多说。”
季绫四下望了望,道,“小叔这是哪儿的话?莫非我们现在不是叔侄关系了。”
他不置可否:“一开始确实有效,睡得早些,白天精神也好。可三个月后,我发现自己开始依赖那东西。”
季绫忽然忘了跟他赌气,眼里满是担忧,“你的药……被换了?”
“焦躁、无力、情绪失控……你西山那晚见到的,就是从那时开始。朱隽如察觉有问题,去查了药瓶,发现橡胶塞上被人打过针孔,里头的药物被抽,换成了吗啡。”
季绫怔了怔,“是医馆的人?”
“不知道。”他摇头,“她当时说要立刻停药,可我不能停。我得钓出那个在背后动手的人。”
“你一个人扛着?”
“还有她和李中尉。”他顿了顿,“他们知道我每一剂注射后的反应,也知道我被监视每次我总有一双眼睛盯着我注射、发作之后,才肯离去。”
“所以你不敢停,只能真打。”
“是。”
“后来怎么办?”
“我开始让她送低剂量的海洛因,作为缓解。她不是赞同的,可那时候别无他法。”
季绫站在原地,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儿。
阳光斜照着她的脸,让她看起来没什么表情。
他走近一步,试图搂住她的肩头:“昨晚让你误会了,是我不好。但我……”
“不是误会。”她打断他。“你不告诉我,是不信我。”
季少钧眼神一动,抬头看她。
她望着他,竭力平静道,“你说你们没有私情,我信了。可你那样信她,却不信我。”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心疼你。”她轻声说,“可我也委屈,我想跟你有未来,可你呢?藏着那么多秘密。”
季绫没哭,眼里却起了雾。
“你不告诉我,是怕我拦着你,是怕我不懂你,还是怕我哭闹坏了事?我知道我还没有能力处理好一切,别人不信我也就罢了,你也不信我。”
季少钧怔怔地望着她,不知该如何解释。
也许他在未曾察觉之处,确实是这样想的。所以他希望自己可以解决好一切,希望季绫不被牵扯进复杂的斗争之中。
“从前你教我开枪,陪我推进我的计划。”她声音倏地低下来,像是一针扎进他心口:“所以我以为,哪怕这天下人都觉得我只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女孩子,你也相信我不是。”
她眼圈微红,却始终挺着背,站得直直的,拒绝了他的拥抱。
他喉头哽咽,不为自己辩解,只轻声说,“绫儿……往后我不瞒着你了,好吗?我们一起……”
“季少钧,我不要求来的信任。若我没撞见昨晚的事,若我没说这番话,你还是要瞒我。昨晚我嫉妒她,是作为一个女人,看见她抱了我爱的男人。现在我还是嫉妒她,是作为一个人,看见她平等站在你身边,而我只能依靠你。”
季绫想如自己说所地坚强些,可还是哭出了声,“她当然值得你信。她年纪轻轻就独自去外头读书,回来后与你共谋,独自把医馆撑起来。她沉稳,能扛事,不拖你后腿。”
“你信她,是因为她可靠。”她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点苦意:“那我呢?我是你看着长大的,从小什么都要你教。你教我用筷子,教我走路,教我写字,我走一步,得靠你撑一尺。”
“绫儿……”
“在床上的时候你肯定我是个女人了。”她轻声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浓浓自嘲的意味,“可一穿衣服,你还觉得我是个孩子。”
屋里一时安静得过分,连窗纸轻颤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季少钧站在那里,指尖轻轻收了又松,嘴唇抿得死紧。
他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季少钧开口时,声音竟然是哑的:“绫儿,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们学着平等地面对对方。”
他说得极轻极慢,像是语气稍重些,她就像一只受惊的鸟儿一样飞走了。
“小叔……其实我最害怕的,不是你拿我当小孩。而是我自己也享受这种关系,我喜欢被你护在怀里。人都是有惰性的,而我尤其好逸恶劳。”
季绫缓缓抬起手,将无名指那枚钻戒抬到他眼前。
戒圈边角还泛着一点新磨的亮。
她轻轻一笑,笑意是极淡的,说不出是喜是悲:“小叔看见了吧?我已经答应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