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话终于说开了一大半

顾俊是爱吧,只是爱而已

看不明白了

哎一古,这对虐啊

五一期间不更新么?大大

重生

外面的阳光太刺眼,黎佳进了楼道先站在原地让眼睛适应黑暗。

一楼的纱门开了,红烧肉和米饭的香气飘出来,门口探出个脑袋,“黎佳你回来了。”

“哦,是。”黎佳对那人笑,他背着光,只能看见一个圆溜溜的脑壳,应该还戴着眼镜。

“刘然,好久不见。”

“嗯,”他人走出来,站在楼道里背着手笑,“研二了,比研一忙,要住校。”但很快又补充道:“忙完了就没事了,会经常回来,帮我妈。”说到这里他兴奋地又往前走一步,“我妈说想在这附近盘个铺子,开家湘菜馆,以后你下班就能来我家店里吃晚饭了。”

“啊真的啊!”黎佳开心得声音都拔高了不少,她现在看得清了,刘然戴了黑框眼镜,穿一件灰色连帽卫衣,牛仔裤,确实瘦了,肯定是又忙学业又忙家里,两头忙出来的,心下又钦佩起来,感叹道:“充实的生活真好,刘然,有目标,有奔头,等过两年你家店开大了,你也毕业了,好日子在后头呢!不过我觉得还是不能乱开连锁,好多店都是这样,开了连锁味道就变了,而且也太辛苦了,你看你,瘦成啥样了。”

“还没开呢你就想到连锁啦!”刘然一定也是想到了红红火火的好日子,谦虚着不让黎佳想太远,可嘴已经笑得合不拢了,挠挠头,傻笑着看黎佳的脸,想说什么又不说。

黎佳哪里晓得,这傻弟弟想到的烟火气里除了他,他忙个不停的妈妈和身体不好的爸爸,还有一个杏眼圆脸的小女人,大他几岁,结过婚,但没关系,她善良又温柔,见了人还没说话就先笑。

他去银行办业务,那些穿着行服的女人娇贵又傲慢,嘴上客客气气,但看他和他父母的眼神里只有冷漠,见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就无语地挑眉,见他父亲指甲缝里的油墨就皱着眉避得远远的。

可她不一样,她第一次来是跟在穿西装的房产中介后头,第二次是一个人来,已经不认识路了,局促地问他这是几号楼,腼腆地对他笑,一笑就露出和猫一样的尖牙。

她那么好看,但身上一件贵东西都没有,他难以想象她拒绝了多少有钱老男人的包养,那个来找她的男人不算老,端方正直的长相,她说那是她的前夫,楼下的阿妈们说他穿“马上有个人”的夹克,他知道那是拉夫劳伦,可那又怎么样?他看不起那个老男人,离婚了就把她一个人扔到这种地方,寒冬腊月泡在冰水里洗衣服,如果是他,他一定不会这么对她,哪怕是前妻。

她很朴素,不爱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看到他出汗了就体谅他累,看他瘦了,就心疼他辛苦,他不敢告诉她,她在他梦里,系着围裙在他们共同的店里忙活,笑着迎来送往,但他很快想到不能让她这么辛苦,她的手很嫩,作为男人他不能让自己妻子娇嫩的手变得粗糙,这太没本事了,于是他解下她的围裙系在自己身上……

“刘然?你想啥呢?”黎佳看他又傻了吧唧地看她,觉得好笑。

“哦!没什么,没什么。”他想笑,可嗓子发干,她眸子里的一汪秋水莹莹发亮,他觉得渴。

“没事那我先上去了哦,这两天回了趟老家,累了。”

“哦……好。”他有些失落,但也想不出留她继续待在这布满尘埃的楼道的理由,也更没有理由邀请她去他家吃饭,她一次都没答应过。

“好,那回头见。”黎佳用衬衣袖子盖住纱布,笑着对他挥挥手,他也笑了,对她挥挥手。

黎佳顺着楼道向上,伤口的疼痛变得钝钝的,很磨人,磨得她夜里睡不着,她在兰州待了一个多礼拜,就为了把奶奶的骨灰和爷爷放在一起。

她寻关系拜托了爷爷的战友的儿子,很拗口,但总的来说她该叫叔叔,和她父亲是发小,她在军区门口被警务员驱赶了好几次,最后他出来了,抬手松松地冲她敬了个礼,脸上的笑容并不灿烂。

“佳佳,有事啊。”他脸黝黑,笑容更像是被阳光刺得眯起眼时连带着咧开了嘴。

“胡叔叔好,”她说,被烈日烤得一点都笑不出来,“没什么事,就想问问您,有没有办法带我去烈士陵园,我奶奶走之前让我把她的骨灰跟我爷爷放一起……”

她说到这里有些犹豫,“可以这样吗?”

“可以呀!”胡姓军官嗓门儿大,知道黎佳来就是为了这点小事他还是松了一口气的,当兵的仗义这个时候又冒出来了,一同冒出来的还有蹭蹭的怒火,“你奶奶本来就该安排在烈士陵园啊!怎么,这帮人没管啊?”

“没有。”黎佳垂着脑袋,连叹气都没声音。

“嗨!”他大手一挥,真的就只是一挥手,一辆军用吉普开出来,车上的人跳下来毕恭毕敬冲胡姓军官敬了礼,并以同样恭敬的姿势冲黎佳敬了礼,一个下午,这件事就办妥了。

一个人想为而不可为之事在另一个人眼里就只是一句话的事,黎佳觉得自己该沮丧一下,可她没有感觉了,她接受了这个世界的参差。

黎佳站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楼梯上歇了最后一口气,一鼓作气上了十级台阶,走到自家门口。

楼道里有一扇窗,方方正正,和 A 纸差不多大小,透进来惨淡的日光,黎佳借着这昏沉沉的光看门口的信箱,水电费账单从生锈的铁箱子缝隙里钻出来,一同钻出来的还有一角牛皮纸信封。

她掏出钥匙打开信箱,里头的东西扑簌簌散了一地,她艰难地弯腰捡起,除了账单和广告单,还有一封信,“黎佳(收)”,陈世航的字还是和他人一样,狂得没边。

她进了门,把双肩包挂在衣架上,账单和信都放在桌上,打开电脑看一眼,第一笔约稿的稿费到账了,不多,三百块,甲方是一个小姑娘,说想画她和男朋友的情侣头像,黎佳就对着照片画了,完全没抱希望,可她竟意料之外的满意,在 QQ 里问她可不可以给她和男朋友的故事画连载漫画,很有梗的小女孩,两个人的相处也很有意思,相比之下她和老顾,真是……她想到这里笑了,屏幕映出她的笑脸。

她起身去洗澡,拆掉纱布清洗伤口,离开兰州之前她还是去了一趟总院外科,在医生护士警惕的目光下缝了针,涂了药。

“定期复查,”那一脸严肃的老军医最后抬起头看她,“一定来,不要忘。”

四月了,上海夜里还是冷,浴室里温热的水汽一到客厅就变凉,和湿冷的花香一起飘散到敞开的窗外,新生的树叶在浓黑的夜色里随风轻拂,窗户上映出她惨淡的脸。

她手起刀落拆了那封信,自嘲地想到底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死人的信倒也不怕。

那当然不是他从阴曹地府寄来的信,寄信地址是他写的,是他杨浦区的那套房子,收信地址不是,字迹龙飞凤舞,极其不耐烦,很符合徐警官的个人特色。

她突然想起徐警官“神经兮兮”的太太,她看人的时候过于专注,像某种外形可爱但生性残暴的夜行动物。

“命运让你去哪儿你就去吧,躲不掉的。”她说的话和奶奶一样。

她想问她还好吗,但这个点打电话给徐警官,问他“你老婆还好吗?有点想她。”纯属找骂,最后还是作罢。

确切地说那不是一封信,是一幅画,拆开的时候软软的,因为和画一起的还有一双袜子,她最后一次离开他家的时候太狼狈,袜子都丢了,现在又回到她手中,雕牌肥皂的清香在牛皮纸信封里捂了太久,又在潮湿多雨的上海,带着一股霉味。

他的画也还是没法看,真的奇怪,一个干什么都很厉害的人非要固执地在某些方面摆烂,但好歹这回他给她穿衣服了,一条很土的碎花连衣裙,而且即便是在这样一幅糟糕的画里也是他自己最帅,最大,黎佳和他们一起牵着的小女孩很小,应该是小女孩吧,反正是个小人儿,扎了两个羊角辫,这一点很好,黎佳想,起码没重男轻女。

三个人的头顶都用他狂得近乎于潦草的字迹做了标注:黎佳,陈世航,但小女孩头顶是一个圈,里头有一个问号。

他们身后是柳树,花,鸟,一辆不知开往何方的火车。

翻到背面,正中央用钢笔字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