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1 / 1)

蒋恒舟的话被伸手打断,蒋祖成步履不停,上车后隔着车窗和蒋恒舟对视。

“从明天开始,海外事业部的工作由白总接手。”

蒋恒舟的心猛地一沉,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蒋祖成在察觉他的心思后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垂在西装裤两侧的手暗自成拳,蒋恒舟看着父亲的脸,心思却飘到很远。

连最无足轻重的海外事业部都被剥夺了,他还剩什么?他还能做什么?他不敢想,因为他的一切本来就是蒋祖成给予的,在这件事上没有商量的余地。

蒋祖成的车走了,红色的线型尾灯都消失在蒋恒舟视线里。

回家后,周斐坐在沙发上和杜祈悦打视频聊知味斋最近的经营情况,蒋恒舟没露出什么值得怀疑的表情,若无其事地说聚餐很累先睡了。

酒劲尚未散尽的蒋恒舟在床上躺了很久,久到周斐打完电话洗完澡躺上床时还没入睡。

周斐的味道自身侧传来,蒋恒舟闭着眼侧身抱住她,装作是睡梦中下意识的举动,他爱的人就在身边,但脑海里却忽然响起荆瑜在桑市和他说过的话。

“你说绝不离婚的口号我很欣赏,但你真能为了一段所谓真爱和蒋家决裂,出去喝西北风?”

荆瑜说得没错。蒋恒舟这才意识到,原来从出生到今天,他的一切都建立在蒋祖成支持下。无论是他为人称道的学历、技能还是所谓阅历都像是蒋宗迎手里的积木,一切搭建在蒋祖成这块基石上,而一旦他抽走这块基石,这座漂亮的积木城堡就会轰然倒塌。

亏他自诩稳重机敏,看事的通透程度竟不如比他还小上几岁的荆瑜,蒋恒舟自嘲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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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面荆瑜愤怒的崔叔也连忙起身,直说自己说错了话,肯定是记错了细节,上司的指示他也不敢揣测。

荆瑜的怒气仅是一瞬,不久后也强忍怒气和崔叔告别。

上车前,崔姓男子还不敢直视她的正脸,是荆瑜强扯出个微笑开口,“崔叔,今晚是我冒犯了,您毕竟是长辈,我不该那么说话。”

“哪里哪里,理解,都能理解。”

“今晚的事还请您务必守口如瓶,最好不要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们见面的事。”

“那当然。”崔姓男子心领神会,本来今晚会见荆瑜也是他意料之外的事。

荆瑜的车直奔郑家而去。

开门时,保姆张妈正坐在荆志娟身边一起看电视,听到开门声都被吓了一跳。

“小瑜?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去迪拜参加比赛吗?”

荆志娟见到荆瑜先是惊喜,看到她的形象后随即皱眉,“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

“我爸呢?我找他有事。”荆瑜现在无心和荆志娟讨论发色的问题,她有太多疑问需要老郑解答。

“在书房,你有什么急事这么着忙?”荆志娟走到荆瑜身边,看着荆瑜的灰色长发,眉越蹙越紧,“你先解释一下怎么又漂了头发,我和你爸爸跟你说过的话你有没有放在心上。”

荆志娟和老郑教育孩子是两种风格,但在荆瑜染发这件事上二人竟出奇一致。

荆瑜在国内常年被夫妻俩看管,出国后就爱折腾粉、紫、灰之类需要漂染才能上色的发色。第一次被荆志娟发现时,夫妻俩隔着时差用视频通话数落了她两个小时,说不好看、太张扬、不像话。荆瑜嗯嗯啊啊地应着,转头继续把头发当调色盘。

“妈,我待会儿跟你说。”荆瑜跨着两级台阶上楼梯,边走边留下这句,荆志娟在原地深呼口气。

“爸?爸,我进来了。”荆瑜边敲门边开门,并不等待老郑的回应。

书房里的老郑从桌上抬起头,看到荆瑜也有几分惊讶,但下一秒问出了和荆志娟同样的问题,“你这头发怎么回事?”

荆瑜之前见亲人时有独特技巧,先把头发扎成马尾,再用一次性深发色喷雾掩盖,大多数人都分辨不出。

荆瑜烦躁地拢了一把头发,想扎起来却发现没有发圈只能作罢,“爸,我有事要问你。”

老郑瞥了她一眼,其实内心对荆瑜的性子也早有准备,他早知道她不会乖乖听话。

“什么事,说。”

“吴间越的事是不是你让人压下去的。”

“什么?”老郑再次抬头,眼中满是不解,“谁是吴间越。”

荆瑜问完问题就盯着老郑的一举一动,生怕遗漏了什么细节。

“江城一个包装人设坑蒙拐骗的网红,骗了不少钱,身上还有案子。”

老郑何许人也?荆瑜两句话一关联就捋明白前因后果,但他的开口却是,“谁跟你说这事跟我有关?”

荆瑜没说话,她叫崔叔不能透露消息,她也不能转头把人家装里。

见荆瑜不说话,老郑锐利的目光盯着她,“乔家那个跟你走得近的儿子?还是陈建吾的小孙女?”

老郑听到这消息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的那些对家。这种关头马虎不得,谣言都传到荆瑜耳朵里了,更不能掉以轻心,他得顺着消息来源排查。

“都不是,你别瞎猜了,我随便听八卦听的,也问过苏玲,她说假的。”

苏玲一家是老郑的自己人,听到这个名字后老郑显然放心不少。荆瑜没跟老郑说庞晓宇的事,也没把苏玲的原话说出来,因为心里多少有了猜测。

“行,你没参与就好,我就说你不是那种人。”荆瑜松了口气,“我就是偶然听八卦听的,本来就说什么的都有,你别放在心上了。”

老郑见她如此没再说什么,心中有盘算,嘴上却顺着她的话把话题又转移到她的头发上。

“你这头发……”

“我知道我知道,我马上,现在就去染回来好吧,不会再这么张扬了!”

荆瑜边说边小跑着离开,飞也似地和一楼的荆志娟说一声妈我走了就不见踪影。

坐到车里的荆瑜并不急着启动,打开车窗后坐在椅子上抽了根烟,边吸边把这一切串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