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景阳一开始还觉得陈藜芦的话让他不能理解,毕竟大家好好地在一起,怎么会忘记?后来,他也懒得细想了,只当这是对方的怪癖。
穆霭低头,掌心在触碰到陈藜芦体温的片刻后,多出一张浅黄色五角开放的花朵形状卡片,卡片上是陈藜芦的名字和一串数字,字体清新秀丽如写下它们的主人一般令人舒适。
看了会儿卡片,穆霭又抬眼凝视着男人。对方脸侧的泪痣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变得愈发夺目了,他抿了抿嘴,郑重地点头,“不会的!”
不会忘记的。
这应该是第一次有人用如此认真严肃的态度回应自己算是求救的话,陈藜芦的表情变了一瞬,他眨眨眼,注视着面前一脸真诚的男孩儿,心里不由地升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感动又似是激动。
但转眼间,陈藜芦又恢复成了平时不温不火的样子,眼里却是说不出的开心。他点头,欣慰道:“那就好。”
说完,陈藜芦从自己的外衫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刺绣荷包,上面的浅黄色花朵与适才卡片的形状一样,是清冽低调的枣花。
这荷包也是陈藜芦亲手制作的,里面装得全为安神镇静的药材,所以味道没有香薰那般刺鼻,也没有汤药的苦涩,属于一种别致淡雅的香,又带着浅浅的香樟木味道,如陈藜芦身上的气息一般,很是好闻。
将荷包送给穆霭,陈藜芦不算温暖的双手虚虚环住穆霭的一只手,解释道:“来不及准备什么贵重的,所以抱歉,只有这个了。看你的样子应该每晚都很难入睡吧?呐,有了它或许可以帮助你睡个好觉。”停顿几秒,陈藜芦眼帘垂落,低语道:“希望你往后每晚都是好梦。”
陈藜芦放开了穆霭,穆霭定定地看着荷包,而后收紧了手,回道:“谢谢你,藜芦哥。”
对方不在意地莞尔,一旁的云景阳与云晨星凑上前观察穆霭手中的荷包,假装抱怨道:“藜芦哥,你偏心啊,我们怎么没收到过荷包?”
陈丹玄这时也悄无声息地走上前,他半边身子靠向陈藜芦,姿势不经意间透露出与对方的亲密和对这人的占有,陪笑着说:“对啊,怎么我也没收到过?”
陈藜芦的视线意味不明地向旁边瞟去,接着他不着痕迹地向侧面迈了一小步试图拉开与陈丹玄的距离,脾气好地哄着面前的两位小朋友,“我这香包是助眠的,你们又不失眠,拿来做什么?”
云景阳脸色微变,“穆霭,失眠吗?”他转头瞥向穆霭想得到答案,穆霭却闭紧嘴没回答。
捕捉到云景阳的表情变化,陈藜芦有些愣住。不久,他仿佛明白了什么,感慨般勾起嘴角,拍拍云景阳头顶:“傻小孩儿,人家失眠告诉你干嘛?我是医生,自然能发现。”
云景阳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穆霭打断,“云景阳,太晚了,我们回去吧?”
云景阳一噎,听话地撇嘴道:“噢,好吧。那丹玄哥,藜芦哥,我们先走啦!拜拜!”拉着穆霭的手腕,与云晨星一起离开。
没迈出几步,穆霭控制不住地再一次回头。赤红色夕阳霞光的映照下,他悄悄摆手,向嘴边带笑却从他看来永远像是在哭的男人说了声再见。
……
天近黑时,云景阳把穆霭带到了他租住的房子里,至于云晨星则独自被司机送回了别墅。
两人走上三楼,云景阳还在转动钥匙开门,口中却依然抱怨不断:“云晨星那个小妮子,我半年不回家,也不见她有多么舍不得!”
想起刚才在车里云晨星抱着穆霭手臂不放开的样子,云景阳便又气又无奈,那丫头还说什么让穆霭与她一起回别墅,然后把他自己留在出租屋这边!开玩笑,他怎么可能让穆霭离开?好不容易他们两人能安静地待一晚上,他才不允许有别人打扰。
穆霭像是看小孩儿一样笑着看向气急败坏的云景阳,暗自吐槽:这兄妹俩谁也没资格嫌弃谁,都是长不大的主儿!
云景阳将钥匙随意扔在靠门的鞋柜上,拿出一双新的拖鞋放在穆霭脚边,“进来吧!看看这里离咱们学校近不近?”他一边照顾穆霭,一边不忘炫耀自己这间出租屋的优越地点。
穆霭换了鞋,走进这处不算大但是住一个人绰绰有余的屋子。
一个客厅,一个半开放式厨房,再算上里面的卫生间和卧室,面积加起来不超过七十平,不过在寸土寸金的京城,租金却是天价,尤其还是处学区房。
穆霭走到客厅的窗户前,远眺了眼一中学校操场的一角,又看向旁边摆在地上的一大盆鹤望兰,感慨道:“你还真有钱。”
听到穆霭的话,云景阳脸上带了点心虚,似乎有什么秘密怕被穆霭发现。他站在厨房里烧好水,接着挠挠头,大声回答:“嗐,我也不是一直从我爸妈手里拿钱,偶尔我自己也会挣些外快。”
穆霭来了兴趣,他倚靠着窗台,“什么外快?”
“什么都有啊,心情好了就去做做服务生。心情不好,就帮别人打游戏上分,一档几百块的,不也有钱了?”
穆霭走到沙发边,眼睛上下扫过云景阳,语气带了揶揄,“想不到你这大少爷还受得起打工的苦?”
云景阳翻了个白眼,顺应穆霭的玩笑回道:“什么大少爷啊,我们家只是小资而已,拒绝捧杀啊!”
穆霭垂首笑笑,他拎过书包,坐在茶几边将里面的课本和卷子都拿出来。
被各种事情耽误的这两天,作业要是再不写绝对要发霉了。
云景阳瞥见后,也回屋子把自己的习题集拿出来坐到穆霭身边,紧接着“哗啦”几声响起,他把穆霭落在学校里的笔袋递过来。
穆霭怔怔地接过,“你特意为我拿的?”笔袋的样式很简单,却是他母亲在世时为他买的,所以他一直很珍惜。
云景阳似乎是害羞,他没看向穆霭,用翻找课本的动作为掩饰,“当然啦!某人在周五冲我莫名其妙地发了一顿火就走了。这玩意儿我不拿给他,还有谁会想到?再说,我觉得你好像很喜欢它,每天放学书都不拿,只拿这个回家。”
听到云景阳坦然地提起周五的事情,穆霭还有些不自在,他眼神躲闪,呆愣地“哦”了一句,又说了声谢谢。
“好了,赶紧写吧!一会儿你要是饿了,我再给你做顿夜宵。”
“你还会做饭?”穆霭忽然发觉云景阳像是个宝藏,越向深处挖掘,能发现的东西越丰富。
云景阳语调上扬带着骄傲,“那当然!我什么不会啊!”说完,还不忘向穆霭抛个媚眼。
穆霭装作不在意地撇撇嘴,“你别把牛吹到天上去。”随后低头写起令他头大的练习题。
不过幸好有云景阳在身边帮忙,这次的作业穆霭做得没过去那么痛苦,差不多两个小时,就完成了将近一半的量。
等到外面的天完全变黑,云景阳与穆霭同时坐直身子,又一起伸了个懒腰。
云景阳瞥向穆霭,注意到对方脸上的疲态,他起身向厨房走去,问道:“要吃什么?我来做,刚才在陈家有陈家爷爷在我都不敢吃太多,现在又有点饿了。”
穆霭正愁眉苦脸地盯着面前的一道方程式,很自然地回着:“随你喜欢,有什么吃什么。”
“得嘞,那我看着办了!”
打开冰箱,里面食材算丰富,不仅有豆腐、木耳之类的,还有一块瘦肉,于是云景阳决定做一道豆腐抱蛋,一道鱼香肉丝,再拌个凉菜,三个家常菜,够他们吃了。
客厅里,穆霭把最后一个数学题蒙完,长呼出一口气,也不管结果正确不正确,想着反正我写完了!任务就完成了!
放下笔,穆霭眼睛转向厨房,看到云景阳忙活的身影,他走过去,“有什么我可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