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陵城内,当夜注定不平静。
女?帝先前?已与流民中的部分耳目达成协议,允许他们在关键时刻协助官兵,以完成对长陵几家世家的围堵与绞杀。
当然,除女?帝本人外,整个盐铁小组都对这项安排有些怀疑。
是?的,这些流民都由?楚映昭亲自拔擢选定,且皇上的人力资源筛查和管理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但这毕竟只是?一群没?有过任何训练、完全无害的底层百姓啊。
就……陛下总不能?慧眼?如炬到这种?地步吧。
不过,在张延礼表示出简单的担忧,并得到女?帝明?确答复后,三人都选择了沉默等?待。
毕竟长陵此时已打出了极好的局面,即便收尾上的安排稍有疏漏,也无伤大雅
他们很快得到了答案。
当晚,多路人马同时行动,或夜间突袭其私库,或潜入柳家宅院暗道,将残余藏盐与兵刃一举缴获。柳家在长陵安插多年的人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兵士、夜巡卫以及混杂其中的流民拆得七零八落。
在柳宅最深的密室中,某位十分细心的流民,甚至还翻出一摞“未来得及销毁”的文件了!
多离奇呀!纸张上不仅写明?了柳家如何招募死士、如何与黑市毒商勾结,更令人讶异的是?,里头竟还有几页提及下一步破坏盐铁官营的计划,以及收买朝中某些势力的证据呢!
每一条都直接证明?:这场局面并非意外偶发,而是?柳家苦心孤诣的谋划!只是?被女?帝的层层算计给化解崩溃啦!
哎呀!任谁看?到,都很难不想感慨一句:柳家实在是?太?不小心、太?胆大包天了,居然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务,条条框框、一丝不苟的完成全套书面留证?
于是?,作为夜巡卫首领的影,自然要命人连夜将这些文书打包封存,并派重兵把守宅院了。
待拂晓时分,官府组织的抄家队伍进驻,才正式开始对柳家各处进行彻底搜查。从正门到后院暗道,从库房到账房,都有官兵严密把守,以免有人趁乱焚毁关键证物。
第二天清早,长陵城还没?完全从昨夜的风波平静下来,街头巷尾便已传遍柳家倒台这桩消息。许多百姓都围聚在柳家府邸外,好奇地想看?豪门覆灭的景象。
曾几何时,柳府在本地只手遮天,多少百姓都得仰其鼻息度日。可眼?下,女?帝陛下的威严笼罩着整座城镇,官府的铁锁牢牢扣住柳府大门,实在今非昔比,令人唏嘘。
士兵不时抬出各式物资,据说全是?囤盐账簿或非法金银,偶尔,还能?听到院里隐约的咒骂与吼叫声柳家那些平日高高在上的管事?家丁,此时个个被拷在院角,动弹不得。
等?有明?白些的百姓缕清是?非,在街头巷尾讲解清楚,大伙才终于搞清:过去这些天,咱们都被被世家耍的团团转!
前?略,后略,太?复杂了,很听不懂,总之世家坏。
与此同时,女?帝还下令,将世家之前?囤积的部分白盐运往官营盐市,并在市集中贴上了新的告示:
非法囤货,今归官府所有,低价出售,以惠于民。
当然,仍旧按户发售,每月限量。
但区别?在于,成百上千袋盐被抬进市集摊位后,官府宣布,从今天起,官盐都按这价格来卖了!不再涨价!
……说实话,百姓不是?很懂官府和世家到底在扯什么头花,其实也并不十分在意自己有没?有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但女?帝陛下说,往后往柜台上排出四文大钱,便能?得着一包足份足量的官盐了!
原先六文,如今只要四文。
对柳守谦来说,其中两文钱的差价实在毫无意义。毕竟,即便是?柳大人爱妾奖赏下人时,也是?以几两、乃至于十几两碎银为起步价的呀。
但百姓对自己兜里来之不易的那几个铜板,是?极有占有欲的。
天菩萨呀,那可是?两文钱!是?能?买两斤白菜的!从现在起,官营盐品这桩事?务,可就与小民很有关系了!小民必须坚决拥护陛下整改盐市!
……如果女?帝想微调一下其他市场,那小民也提供精神支持!
改!都可以改!
于是?,不过几天功夫,官盐与官府的声誉便得以再度高升。
至于那些被柳家裹挟的盐商,这时有的选择主动投诚,表示愿意遵守官府新规,提供合法的盐铁交易资料,不再跟随柳家搞暗盘勾当。
对此,女?帝让此前?与官府暗中合作的几家小士绅参与介入,重新制定了公?开透明?的盐价规则,还承诺,若盐商愿意配合改革,可以免除部分税赋,一时间软硬兼施,场面推进十分顺利。
至于另一批顽固盐商,则被扯出一大堆罪证,与柳家一样,面临查封与扣押。
在这样的雷霆整顿下,整个长陵盐市格局迅速洗牌,女?帝的官营事?务显然大获成功。
而让所有人都真正意识到,长陵柳家彻底倒台,是?女?帝在朝堂上的公?开宣判。
翌日,大殿之上,女?帝庄严示意,张延礼宣读长陵柳家的种?种?罪行:
囤货抬价、投毒陷害官营、雇凶刺杀官员等?等?只要是?诸君能?想到的阴谋诡计,他们应做尽做,绝无疏漏,且还留有大量案据支撑。
首先,他们做的很彻底。
其次,用出如此歇斯底里的手段,居然还能?把局面搞成现在这个样子,更加显得丢人当然,大家倒不是?说这支已经凉透了的旁支。死人呢,是?用不着关心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的。
京城柳家,以及那位已经请了近一个月假的平章政事?,才是?大家的重点观察对象。
很遗憾,女?帝并未顾忌这位前?太?子太?师的脸面,给出的处理方案毫不容情:柳守谦等?核心成员全数打入死牢,待秋后问斩;其余小宗族家产没?收,罪轻者罚银以示惩戒。
他们在长陵的所有非法所得都将充公?,用于扩充官营盐市、赈济当地贫民和招抚流民。
当着满朝官员的面,女?帝几乎直言不讳:
“盐铁官营改革不是?与士族作对,只是?想保民生安定而已。谁愿助朕,谁能?得利;谁敢谋逆,朕便只好忍痛割爱,不得不使爱卿伏法了。”
她说这话时,唇角仍旧是?上扬的。
或者说,每每有人头颅落地,或血溅当场,她周身不散的冷气便会稍稍融化,露出少见的温煦态度来。
当然,这也是?朝臣们最恐惧和怨恨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