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里, 地面上散落着数片碗碟碎片,半滩栗粥,一只已经撒了一半的盐罐, 以及几滩黑血。门口的桌子上则放着只官营盐市的布袋,像是被打开后,又随意丢在一旁。
院门外, 邻居们越聚越多, 但平日热闹的巷子, 此刻却安静得出奇。
众人?面面相?觑, 却没任何人?愿意踏进这间?熟悉的屋子。那滩散落在地的粗盐, 仿佛沾染了看不见的毒气?。
“听说是早上吃饭的时候出了事。”一个?年纪稍长的妇人?压低了嗓子,双手死死抓着围裙,像是在攥住最后一丝安全感:“赵婶昨儿个?晚上刚买的盐,这……”
“别瞎说,跟盐有啥关系。”一个?男人?皱起眉头, 但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地上的盐袋上。
他的语气?里带着强装的镇定,但手却下意识地在衣摆上擦了擦汗。
“她吃了官营盐?”另一个?邻居小?声问道,声音几乎要被压到喉咙里。
但这话仍旧像是一滴落进油锅的水,周围人?的表情立刻绷紧了。
“什么盐,怎么了?”有人?低声问,语气?中却透着一丝难掩的惊慌:“你啥意思?她吃盐吃坏了?”
年长的妇人?突然转头,盯着门外一个?垫脚往里看的年轻人?:“你昨天不是也买了官盐吗?你们家吃了没?”
年轻人?被问得一愣,脚步后退了半步,嘴里含糊地说道:“我……我家昨天没煮饭,我不知道。”
“不能、不能是有毒吧?”妇人?的语气?里带着颤抖:“……官府卖的这么便宜!”
她不自觉的咬住了嘴唇,像是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一遍最坏的结局。
“别瞎说!盐哪能有毒!”某个?不起眼的邻居试图分辩,但话出口,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回应他的,是更多的沉默。不少人?的目光都再次扫过地上那只盐罐,仿佛那东西会忽然生出一场爆炸似的。
“没毒?”在孩子尖利的哭嚎声中,最先说话那位妇人?骤然有些?失控,她猛地将声音声音拔高:“那你去?吃啊!好好一个?人?,昨晚还在说,要绣新样子去?卖”
她的反应有些?过激,但却并不奇怪。
围观的百姓顿时躁动起来,前排几人?不约而同?地后退几步,眼神?惊恐又逃避。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脸色苍白,她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婴儿,喃喃自语:“盐、盐……我昨天晚上,还给我们老三尝了点……”
她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有人?丢下一句,转身拔腿往家里跑,动作里透着慌乱,像是担心迟一步就会丧命。
“盐有问题!”就在人?群开始出现轻微混乱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又突然冲进人?群,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他脸上的汗顺着鬓角流下,显然是刚跑来的:“咱们街上吃死人?啦!一股脑死了好几个?!”
“是不是,是不是都买了……”另一个?人?开了口,话却戛然而止。他抬起的手微微颤抖,指向门口那只官营盐袋。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恐惧和无助如燎原野火,立即在人?群中开始扩散蔓延。
百姓开始不约而同?地后退,嘴里嘟囔着各种?各样的猜测。有人?紧紧抓住自家小?孩的手腕,像是怕一松开,孩子就会被神?佛接走;有人?干脆跌坐在门口,眼神?空洞,像是陷入了某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官盐……官盐有问题。”一个?老汉咬着牙低声说,声音像是要哭出来:“这要是吃死人?,那咱们……”
那中年男人?仍在喘着粗气?,但神?情却并不恐惧,他反倒大步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和那只布袋,大声问道:“别哭了!怎么回事?你家也死人?了?!”
那孩子抬起泪流满面的脸,嚎啕道:“我娘……我娘今儿要去?绣庄买线,没等我,先吃了饭。结果吃完就说肚子痛,满地吐血,叫我去?寻郎中。我衣裳都还没穿好,她就……”
话未说完,他人?已经瘫软下来,眼中满是绝望。
壮汉一听这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眉头拧得死紧。
他蹲下身子,捡起那只盐罐,用?粗糙的大手掂了掂,大声问:“官盐?这是从官营盐市买的?”
“是、是。”孩子抽抽噎噎:“昨儿晚上买的,我……”
这男人几乎像是听到什么指令似的,根本不等把话听完,便猛地站起身,拽起他:“那你哭啥?走!我带你去找官府!让他们给个?说法!”
“对啊!走!去衙门!总得给个交代吧!”周围人?见状,也跟着应和。
“官盐要真有毒,那还不得害死半个?长陵!”微秃的男人?捂着嘴,眼神?满是焦虑:“我家还有老的小?的,咋办啊?”
“盐里到底有什么?”年轻妇人?脸色苍白,抱着孩子,茫然无措的四?处张望。
这中年人?一马当先,使蛮力扯着这踉踉跄跄的小?孩,带着十几个?邻里,向县衙方向大踏步走去?。
他一路走,一路大喇叭似的四?处广播,原先的“死了几个?人?”,也渐渐变成了“死了好几十个?”。队伍越来越长,人?群在街道上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洪流,声音震天。
原本围观者的窃窃私语,如今已经变成了愤怒的喊声。
男人?微微回头,见自己身后的人?头越来越多,情绪也尽被煽动起来,嘴角不免微妙的抽搐了下。不过,马上,他就收拾好自己的表情,低头看向双眼红肿的小?孩,正气?凛然道:
“娃,你别怕,有理不怕没处讲,今天乡亲们都站在你这边!咱必须得报官!”
小?孩已经被吓得有些?傻了,早没了主见,只管呆愣愣的听这位陌生叔伯的话,一叠声的应道:“我……我娘不能白死,请官老爷为我娘做主……”
男人?颇为满意,连连点头。
眼见即将到达县衙,他目光开始微微闪烁,总若有似无地扫向某处角落。
那儿正站着一位不怎么起眼的士族年轻人?。等二人?视线终于对上,后者才轻轻点了点头,做了个?简单且易懂的口型。
男人?心头大石终于放下。他能看得出来,他的这位主子,是在说
*
“都准备好了。”
女?帝平静道。
御书房内,晨光从窗棂透进来,将一叠厚厚的奏折照得微微发黄。楚映昭静坐在桌案后,指尖在卷宗上轻轻敲击,目光中不见丝毫波澜。